几人喝酒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提到了连画。
当时朱柯笑着饮酒,眼神迷离:
“很有趣吧,都说无主城鱼龙混杂,城中千奇百态。我倒觉得像是在养蛊,最后养出来这么个怪物。”
公良迎着朱柯的目光,轻轻笑了一声。
“先生这般清高的人,是无法理解那种自私的恶意吧。”
公良知道自己不是个很会喝酒的人,当时意识也不大清醒。
可是公良清晰地记得那日自己的回答。
他定定地看着朱柯,说:
“可我觉得自己不是个高尚的,我不过是懦弱,将这座城的烂摊子全交给了连画。”
他已经不大记得请朱柯当时的表情,但他可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公良看着连画上蹿下跳的身形,目光温和怜悯:
“青涯,你说连画在城主府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呢?”
青涯转头,她想了想,连画姑娘是城主府的三小姐,生活必然是衣食无忧。
可是她又想到城中的那些评价和城主膝下另外两个女儿,斟酌地说:
“或许……过的很艰难吧。”
公良诧异地看了青涯一眼,对她发表如此看法感到震惊。
青涯不知道先生为什么会盯着自己看,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问道:
“可是我刚刚说错了什么?”
公良转头,正好看见连画脱下左脚的鞋子要往段良祤脸上拍,不由得笑了:
“你没说错。连画姑娘在城中生活得不容易,若是之后她有需要帮忙的事情,便帮帮她吧。”
青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说了声:
“好。”
其实刚刚她担心段良祤同连画起冲突,一直在往他们那边瞧。
虽然青涯知道自己的武功不算精妙,但是从连画的动作中也可以看出来,连画不是真要杀段良祤。
比起打斗,两人更好像是在借着对方抒发自己心中的怨气。
段良祤本来便不愿意与人交流,他心中想的什么青涯也无从得知,如今连画能陪着他过招,青涯也觉得是件很好的事情。
她点了点头,说:
“我记下了。”
另一边,连画同段良祤虚晃几招,忽然觉得也没什么意思。
在一次后翻拉开些距离之后,连画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忽然有些迷糊。
若是如今连打架都无法提起她的兴趣,那无主城中还有什么能叫她产生乐趣的呢。
见到段良祤又要朝自己冲来,连画朝一边迈出一大步,闪身躲到公良半双身边,警惕地说:
“不玩了不玩了。”
段良祤虽然喝醉了,但是也还有点神智,见到连画一直躲着自己不出手也觉得没意思,将酒葫芦拎起来,又窜回树上去了。
连画一手提着酒坛,坐在公良半双的身侧,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苏淼走了。”
公良知道连画今日的安排,若是城中不出什么岔子,苏淼此时必然已经出城。
可是连画布置成那样,城中又能出什么乱子。
公良偏头看着连画,说:
“今日你虽然没有露面,想必是看着苏淼出城的,之前不拦着,这时候来找我哭有什么用。”
连画瘪了瘪嘴,又灌了一口酒。
拦是不会拦的,回南疆是苏淼一定会做的事情,连画觉得自己没有立场拦,也不会拦。
在无主城的这段时间,苏淼没有刻意插手无主城的事务,更没有干扰自己的部署,已经算是给足了自己面子。
对于这样的成全,连画同样不会将他拘禁在无主城。
然而公良刚说完,肩膀就被青涯重重地拍了一下。
转头看见青涯瞪着自己,公良很是无辜。
青涯更是恼火,前一秒不知道是谁说,之后要对这位三小姐好一些,这时候不安慰也就算了,还抓着别人的伤心事捅刀子。
见公良还要说话,青涯干脆一把捂住了公良的嘴,满是歉意地冲连画说:
“抱歉,先生不善言辞,多多见谅。”
连画轻笑一声,脸上两团粉红衬得她有些委屈:
“朱柯和华鸢离开王城,我说的上话的,好像也就剩下先生一个人了。”
闻言,公良原本嬉笑的神情一收,转头看着连画。
在公良的认识里,连画不是一个会轻易同其他人吐露心声的,更不会冲其他人显示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对于酒,连画会喝,但是不会叫自己喝醉。
看着连画眼睛里已经泛起雾气,公良无奈地将酒坛子推远了些:
“连画,你要喝醉了。”
许是真的有些醉了,连画没有瞧见公良手上的动作,她垂着脑袋,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青涯站在公良身边,看着连画的头一点一点的,忽然觉得自己先前对这位三小姐的印象全都是错的。
她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可怕,说到底不过也是个小姑娘。
公良看着连画微红的侧脸,心想她今日是真的喝醉了,低头一瞧,硕大的酒坛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只剩下薄薄的一层酒。
公良半双虽然想到连画同那位苏淼工资可能不一般,但是从没想过那位公子会对连画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公良忽然对那位苏公子,好奇起来。
青涯接下自己身上的披风盖在连画身上,将酒坛子从公良手里接出来,悄悄放到一边。
“明日开始都小心些,估计连城主有动作了。”
连画的声音忽然传来,叫青涯和公良都吓了一大跳。
青涯好奇地俯身蹲到连画身边,歪着头瞧她,问道:
“先生,她现在是喝醉了吗?”
若说刚刚公良是确定连画喝多了,现在他又有些不确定。
连画忽然说话,应该是对他们说的吧。
公良朝青涯投递了个眼神,两人互相交流一番,觉得连画刚刚说得不过是胡话。
“怎么,当我喝醉了?”
就在这时,连画忽然抬头,眼里一片清明,好像刚刚那个寻求安慰的小姑娘只是青涯和公良的错觉。
青涯见到连画这样子,着实吃了一惊,她一下子跳到公良身边,偷偷去看连画。
公良在看见连画回复正常的样子,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要他看来,这样的连画才应该是他认识的连画。
“怎么,这时候回神了?”
连画一脚将青涯刚刚挪开的酒坛子踢翻,不屑地说:
“人都走了,我再难过有什么用,再说人是我自己放走的,有什么可难过的。”
公良没有说话,问道:
“你刚刚说明日,什么意思?”
连画低头玩自己的指甲,回答得漫不经心:
“估计是外头三城的人通过上次城主大会,发现抚琴的这三个女儿,每一个顶用的。蠢不说,还竟会惹事。”
公良听见连画说的话,也顾不上抚琴,坐直了身子:
“你真这么觉得?三城就算不派人,暗地里还不是把控着无主城,怎么会突然派人来。”
连画摸着自己脖子上的吊坠,说到:
“那日朱柯一开始没有动手,想必是汤濡同她拿出了实际的威胁。城中除了这么寥寥几号人物,还有谁能威胁到朱柯。城里没有,那便是城外来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