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伞边看着柔软,在桃翘背后直接豁开一条血淋淋的大口子,白色的纸伞上刮出一条淡红色的边。
青涯看了眼染上血污的白纸伞,有些遗憾的撇了撇嘴:
“又要换把新伞了。”
那书生闻言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没好气的点点头:
“行行行,给你换便是了。你再这样换下去,我教书的那点费用可贡不起你。”
青涯瘪瘪嘴,不甚在意地颠了颠纸伞。
那么大一条伤挂在桃翘的后背上,疼的她也顾不上手里的动作,直接将袖子里其余的暗器尽数抛出,奇水只觉得眼前一花,心中警铃大作。
青涯轻叹了一口气,刚刚那一张自己已卸去了半数力气,本就没存着将人就地格杀的心思,若是桃翘就此罢手,还能替她省去许多功夫。
她感到些有些漠然的同情,伞柄在掌心转了个圈,向前一抛。
那白色纸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巧落在奇水和桃翘之间,将那暗器尽数挡下。青涯身子一侧,手在地上一撑,荡到二人之间将那下落的伞柄一接,向着桃翘腰间就是一送。
桃翘只觉得眼前一花,腰侧刮来一股凉风,再就感受不到自己的双腿,低头去瞧,只看见一片猩红。
她的身体在空中分成两截,重重的摔在地上。
青涯后退半步站在奇水身后,将纸伞向前一挡那飞溅的鲜血尽数洒在白纸伞上,像是开了一整片红梅
她瞧着已经被染红的纸伞,叹了口气,将纸伞扔到一边。
事情只发生在几个瞬息之间,一来一回已经叫奇水难以招架,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断成两截,摔死在自己面前,就算奇水心里做了再多准备,也难免觉得有些恶心。
她别过头去,不愿再瞧屋里的惨状。
书生抬头看了她一眼,了然一笑,将茶盏搁在桌子上起身走到青涯身边。
外面还有些打着奇水主意的人这下也纷纷收了心思,一哄而散。
奇水本来还在发呆,等会回神书生和青衣侍女已经走到门口,她下意识的叫住他们:
“你……你们……”
书生手里折扇掩着口鼻,回头冲她笑:
“姑娘不必担心,经此一遭,应当在没有不开眼的人来打扰姑娘清净,在下还有些事,先行一步。”
等奇水反应过来自己还不知道对方姓甚名甚时,书生和青衣侍女已经不见了。
如今再相遇,奇水倒没意识到对方知道她名字,她姣好的面容带了些笑意。
见对方行完礼就要走,奇水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伸手将二人一拦,公良也不觉得冒犯,笑盈盈地看着她,倒平白叫他看出些羞涩。
这人是拦下来了,奇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公良见她那样,也不着急,安静瞧她。
“上,上次谢谢你们,我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
“哦,是在下走得匆忙忘了。在公良半双,姑娘叫我公良就行,这是青涯。”
奇水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
“我,我一日没见到我家少爷了,刚刚来的路上听人都说昨日发生一场恶战,按他们说法就是少爷他们住的院子,我这放心不下,今日就先行一步,等来日再来寻公子。”
说完奇水就要走,刚走出半步走到公良身边,一只手从侧边伸出来拦住她的去路,奇水扭头一看,正是前些日子帮了自己的青涯。
今日先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然大半夜的非要拉着自己和段良祤听他弹琴。
段良祤倒是答应得爽快,根本没想着来问她的意见。
如今倒好,明明事情是段良祤答应的,可是真到了时候,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两壶好酒,自己靠在树上喝的畅快。
先生沉迷抚琴,段良祤已经喝了个烂醉,好像院子中清醒的只剩下自己。
青涯如此不乐意听公良弹琴,倒不是觉得先生弹得不好,只是公良来来回回便弹那两首曲子。
再好听的曲子来来回回听了上百天,就是青涯脾气好也有些受不了。
趁着公良沉迷乐谱,青涯这才打算绕着院子走走,顺便换换心情。
谁知道,这才刚走出来没两步,便看见院墙上落下来个黑影。
先生清廉,为了省钱买了个地段偏远又破旧的院子,青涯对此也没少抱怨。
明明无主城的规矩便是在内城,拳头就是硬道理。
只要你能打赢院子里的人,那这间院子便是你的。
青涯认为,虽然自己不是什么武功顶尖的高手,同连画也不能比,但是若是加上段良祤,他们抢个像样子的院子倒是没什么难的。
可是先生不同意,当时公良嘟嘟囔囔说了什么青涯没听清,只知道自己被迫住进了这么个偏远的院子。
其实住在哪里青涯并不是很在乎,她只是替先生感到不值。
在青涯的眼里,公良是无主城难得正常的人,这么好的人便值得最好的对待,而不是窝在这么个随意的院子里,周围时不时还有飘来的臭气。
只是虽然在这块住下,青涯对周围的一切可没少用心。
地段偏远,那习惯投机取巧的人便多了起来。
青涯只记得刚搬进来的时候,一晚上一连来了四波贼,甚至有两拨还撞在一起。
至于这些贼的下场,自然是由她一一修理了。
青涯虽然知道自己算不得什么能够呼风唤雨的高手,但是在内城修理几个小贼还是不在话下。
随着不停有贼人遍体鳞伤地从院子里丢出来,周围的人也知道这院子里的主人多半不好惹。
真正有武功有能力的要不就是投靠四大家族,在临街的地方挂上一面代表着四大家族的旗帜,然后住进奢华的院子;要不就是凭借着自身的本事,居住在繁华地段。
能在公良身边住着的,本身便本事差了些,这么一来,倒是没有人敢来院子里行窃。
今日这是撞了哪门子大运,居然有不长眼的小毛贼上门,不是成了青涯出气的靶子。
然而黑影落地翻滚一圈,很快便站了起来。
看着黑影顺滑的动作,青涯觉得自己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难怪他们“凶名在外”,这小毛贼还敢上门,原来是有些本事。
青涯右手摸向腰后的油纸伞,打算来个出其不意。
然而还没等她有所动作,那黑影晃了晃,歪歪扭扭地朝她走来。
“青涯,老远便听见公良演奏哀乐。”
这声音青涯一听便知道是连画的,伸手将油纸伞重新插回腰间,没好气地说;
“大半夜的三小姐不睡觉,跑来先生的院子做什么?连城主如今是连这都懒得管你了吗?”
连画冷笑一声,说到:
“先生这时候不也没睡,你也没睡啊,不然怎么会碰见我。”
青涯知道连画说得有道理,便没有再出言反驳。
更何况,刚刚她从连画的回答中听出一股彻骨的寒意,好像跟自己对话的只是一具没有意识的尸体。
直觉告诉自己,这时候还是别乱开玩笑得好。
虽然不知道到底城中又是谁惹得这位三小姐不快,青涯此时只希望,先生那张嘴,还是管住得好。
连画从青涯身边走过,显然对她的沉默毫不在意。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晚会来公良的院子。
她只是觉得自己很疲惫,好像一瞬间对无主城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