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韵不知道苏淼呆在无主城的这段时间究竟是怎么过的,只是看起来小少爷没有受伤,身上也干干净净的,想必没怎么受折磨。
苏淼将莲花灯收进袖子里,抬手的时候摸到了腰间的扇子,动作一顿。
方爷瞧着苏淼的动作,心里已经对这人和三小姐的关系猜了个七七八八。
只是猜到归猜到,方爷可不打算拿着这个把柄去威胁连画。
其实三小姐是个很大方的人,她不怎么在乎金银,对于城中把控也不多,已经算是给了方爷不少好处与便利。
方爷能混到今日不是个傻子,有的事情可以讨价还价,有的事情却必须守口如瓶。
他丝毫不怀疑,若是哪日城中关于这位苏公子不好的事情流传开来,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自己。
想到那位阴晴不定的三小姐,方爷忽然有些好奇,究竟什么事情会叫她真正动怒呢?
一边乐韵虽然知道小少爷对城中某位叫连画的三姑娘有些舍不得,但是还是担心出城的事情,因此是不是发出些声音,想要提醒苏淼。
苏淼当然看出乐韵的意思,瞧着他那副着急又不敢表现出来的样子,他忽然有些烦躁。
只是想着这位一直以来衷心耿耿的老管家,苏淼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发火。
其实他很清楚,今日连画没有开口挽留,他也不会留下,乐韵的担心从一开始便没有存在过。
方爷看着这位长相颇为俊美的公子,想到先前三小姐的叮嘱,轻声叹了口气:
“三小姐留了话。”
苏淼抬头,问道:
“什么话?”
“三小姐说,不要回头。”
四个字像是冬日的冰雪,一下子封住苏淼的四肢。
他看着方爷,半响才从嘴边憋出一声冷笑。
连画从一开始便算计好了今晚,却从头至尾都咬牙没有出言挽留,说她心狠,都是在夸奖她。
苏淼只觉得自己胸中憋了一口气,叫自己的脸涨得通红。
然而他站着不说话的模样落在方爷等人眼里,便是另外一副光景。
苏淼不说话,周围的人也不敢开口。
方爷虽然面上一片平静,心里却叫苦不迭,下次这苏公子有关的事情,他还是少插手的好。
一个两个,都不是省心的主。
“罢了,她既然决定了叫我走,便走吧。”
见到事情总算步入正轨,无论是乐韵还是方爷都长松一口气,只是顾及着两位主子的心情,这才没有将心里的喜悦表现得太明显。
“哦对了,三小姐还说,秦四闲应该过两日会派一支秦家的暗卫来找你,三小姐会放他们出城,小队队长王霖是三小姐的人,苏公子不必担忧生命安全。”
苏淼还没有说话,乐韵倒是有些不大理解。
从先前小少爷和面前这人的谈话中,乐韵猜测小少爷在城中应该没少受到这位三小姐的帮助,如今为何明知道有人要对小少爷下手,反倒不阻止?
“为何将人放出城,不是给小少爷添麻烦?”
方爷没有看乐韵,“嘿嘿”笑了一下:
“三小姐也说了,猜到有人会问。连画姑娘说,南疆大概也维系着一种诡异的平衡,有些外来的力量,总能掀起些波澜,有了波澜,操纵起来也容易许多。”
苏淼知道连画这里说的“有人”不是自己,心情好了不少。
方爷说完,这才看向乐韵,眼中笑意虚伪至极:
“连画姑娘还说,苏公子身边的人,太蠢了些。”
乐韵老脸一红,却没有反驳。
他知道自己脑子不好使,时常不知道小少爷心里在想些什么,再说自己确定这位三小姐对小少爷没有恶意便够了。
说两句话,又不要他命,有什么好争辩的,再说了,说的好像也是实话。
苏淼点了点头,转头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城主府,说到:
“该走了。”
乐韵一愣,问道:
“夫人不接吗?”
“母亲死了。”
乐韵老脸一僵,没有说话。
方爷侧身让开,为苏淼开路:
“松苏少爷出城。”
等苏淼走在街上,才发现街上的人已经少了不少,估计都是去河边放灯了。
苏淼低头看着怀里的花灯,将它递给方爷。
方爷先是一愣,伸手将花灯借过,拍着胸脯说;
“务必交给三小姐。”
谁知道苏淼摇了摇头,说:
“便留在你这里吧,日后若是犯了什么错事,拿这个估计能救你一命。’
方爷低头看着怀里的花灯,再抬眼瞧苏淼的时候,眼里的笑意好像更浓了些:
“那便多谢苏公子了。”
苏淼看着四周漆黑一片的天空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察觉到苏淼的眼神,方爷笑了一下,一下子退到苏淼身边说到:
“不愧是苏公子,这么快就察觉到了?”
苏淼偏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方爷,说到:
“我可还什么都没说。”
方爷了然地点了点头,说:
“来的人真不少,不是吗?”
苏淼没有反驳,凭他的听力,自然察觉到周围隐藏了不少人。
他只是好奇,按照连画的脾气,应该不可能叫这么多人知道他出城的事情,可是他的武功又不会出错。
苏淼看着周围的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方爷瞧见他的样子,便知道这人恐怕比那位三小姐还要心细,心中一阵焦急。
那位三小姐还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说一定不要叫苏淼知道自己的安排。
我的小祖宗,你不叫人知道别人难道猜不到吗?
更何况你以为全城的人都和你一样,武功高强无人能敌?
方爷看着四周隐藏的暗卫,只觉得头皮发麻。
在知晓今日连画的布置之前,他只觉得这位城主府的三小姐是个胆大心细的姑娘,被全城的人彻底低估。
可是今日见了才知道,哪里什么被人低估,怕是全城的人都直接看走了眼。
这位三小姐恐怕在拿他们所有人当傻子。
当方爷接下任务的时候,还觉得有些棘手。
按照连画说的意思,城中应该已经有人意识到了苏淼的身份。
一个南疆人,再无主城简直就是现成的活靶子,被人盯上,哪里能轻易地走掉。
可是当时连画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冲方爷保证,说自己一定能将苏淼送出城,那份镇定的模样叫方爷也不免镇定下来。
直到方爷亲眼见到连画的安排,只觉得就算今日是朱家和秦家一起要杀苏淼,苏淼都能毫发无伤地出城。
奇水本就心思玲珑,这下子如何猜不到二人目的,却看身边的书生还是跟个没事人一样的,自顾自喝茶,倒是没来由的有些安心。
青涯向后一翻躲过两枚暗器,正好将门口让出个空位,桃翘便从那缝隙间窜出去,眼瞧这就已经跑到屋中央,奇水正要往后退,却看让到一边的青涯手中纸伞一转,那伞边打着旋儿往桃翘背后一挂。
桃翘本就功夫不精,平日里也就是靠些魅惑人的本事再加上一手诡异莫测的暗器,眼下心急一心向前扑,哪里能有像青涯那般快的变化,只觉得背后劲风一扫,一片火辣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