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柯脚步顿了一下,转头冲着巷子的那片阴影说到:
“之后,无主城里头便没有朱柯这个人了,若是有事找我,便找李恨寒吧。”
回应李恨寒的只有一片安静,好像巷子里根本没来过人,先前同他们讲话的,不过是他们自己的幻觉。
等到几人的身影逐渐远去,连画才缓缓走出阴影。
她的脸色一派凝重,盯着不远处的一个人。
从很早之前在阁楼上,她便注意到了他,那个从**来的人。
连画心想,姑且叫他“使者”吧。
那人全程都不大关注朱柯等人,反倒是在人群中不停地乱窜,若是连画猜得没错,便是在找苏淼了。
连画不确定使者最终有没有看见站在城墙上的苏淼,但是连画很确定,今日在城中肯定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他。
连城主何其敏感,更何况如今秦家朱家对峙,本来就是一触即发的时间点。
这种时候人群里满是秦家和朱家安排的眼线,一个对朱柯或者顾知行丝毫不关注的人在人群重乱窜,已经足够惹眼。
若说在先前连画还有一丝担忧,这人会不会和先前来的万菱或者平河是一伙的,现在便已经有十足的把握,这人便是单纯来找苏淼的。
她只是好奇,怎么苏淼身边都只剩下这么些个脑子不好使的货色。
也难怪被人逼出**,身边竟是这么些个废物,能保全一条性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连画不打算这时候出手提醒那人,眼下不知道城中有多少双眼睛落在两人身上,她还没蠢到那个份上。
只是苏淼今日冲谢春晓出手,想必已经引起了秦四闲等人的警觉,再加上这人的动作,苏淼是**人的事情瞒不了太久。
今日不管是父亲还是大姐姐的注意力可能还放在谢春晓身上,等明日几人缓过神来,苏淼便再难出去。
连画从来没有想过,分别会来得这么突兀,又这么简单。
她站在巷子口的阴影里,远处传来酸臭的气息,叫她发晕。
她忽然觉得,自己也不是无所不能,就算花了这么长的时间在城中谋划,最终连一个人也留不下来。
如今朱柯摆脱了朱家,华鸢同顾知行二人出去逍遥自在,就连连婲也将谢春晓勉强保了下来,好像所有人都一瞬间得偿所愿,除了她自己。
连画站在巷子口,看着天边耀眼的红日,许久都没有说话。
等到闹剧结束,苏淼便先他人一步回了城主府。
谢春晓重伤,朱柯离开朱家,怎么想今日王城都不会太平静。
他不喜欢节外生枝,对这些乱七八糟的热闹事情更没什么兴趣。
他还没走到院子门口,便察觉到不远处的院子里头连竖正在和连婲低声说话。
苏淼没有打算这时候打扰他们,想了想又原路折返。
城主府到处都是吵闹的声音,连婲在同连竖商量之后的事情安排,连华好像察觉到城主对她的不喜,哭闹着想要见上一面,来来往往全是城主请来要为谢春晓医治的大夫,浩浩荡荡排了一长串……好像顷刻间城主府便被各式各样的人和话语声塞满,再也容不下一个他。
苏淼站在湖边,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小侍女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端着的水盆,水顺着他的衣摆,一路洒在脚尖。
苏淼看着小侍女颤抖的模样,侧身让道一旁。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见过连画这副模样,红着眼睛弯着腰,细声细气地同他说对不起。
想着想着,苏淼便发现自己停在了院子门口,竟是在不知不觉中晃到连画的院子来了。
他看着古树从连画的院子里伸出头,盖住半片天空,忽然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苏淼心想,这样一个奇女子,任谁见过,都很难再忘记。
可惜,去了**,便是再见不到了。
人一旦闲下来,便容易开始胡思乱想。
苏淼站在树下,觉得自己想的东西愈发奇怪起来,他竟然在担心,自己离开之后会不会有人同连画说笑,有人笑着听连画谋划,然后瞧她脸上那点狡黠的笑容……
想来想去,苏淼竟然想到很久以后,会不会有人穿着大红色的衣服,将连画从轿子里牵出来。
然而这个画面刚在苏淼的脑子里存留一刻,便飞速散去了。
只是一眼,苏淼便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地疼,竟是无法再想下去。
他知道,若是真这么想下去,只怕自己再也走不出无主城。
想来也是可笑,最开始在暗室的时候,自己还想着利用连画,如今看来,早早入了全套的竟然是自己。
苏淼揉了揉眉心,脸上满是疲惫。
“你怎么在这里?”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差点没叫苏淼跳起来。
他转头,看着不远处连画正缓缓走来,竟是一瞬间红了眼眶。
苏淼觉得自己有些窘迫,下意识要避开连画的目光。
然而连画并没有去问苏淼为什么会站在自己的院子门口。
苏淼只当连画是顾忌着自己脸皮薄,这才没有追根究底。
“正好你在这,省得我到处找你。”
苏淼揉了揉眼眶,挡住眼里猩红的血丝,含糊不清地问道:
“怎么,有事找我吗?”
连画“嗯”了一声,说到:
“今晚是无主城的花灯节,你若是没事,便陪我去吧。”
“今日朱柯才出城,城主还会放你出去?”
连画满不在乎地说到:
“怎么不放,就是今日大家都忙着,才顾不上管我呢。”
这话苏淼倒是极为认同,府中今日全是来往忙碌的人,却没有一个来同他搭话。
“再说,什么王城之人不得如内城都是唬人的,我不就经常晃出去,只要不被人瞧见就行。”
苏淼知道这规矩主要是为了稳固连城主的统治,对于连画这种手中一点实权也没有的人来说,连城主还不至于将她拘在府里。
就当是养了一只过于活泼的金丝雀,没什么大不了的。
连画说完见没声音,还以为苏淼没听清楚,一抬头便看见苏淼的眼神变得很是诡异。
其实也不怪苏淼是这个反应,花灯节本来就是城中年轻男女的节日,在各式各样的花灯上许下自己的心愿。
怎么看,这节日都不大适合连画。
苏淼一开始只当连画是在同他开玩笑,可是停顿了两秒也没见连画说话,便知道这人是真心叫自己去那个什么花灯节。
苏淼对于这些节日本来就不怎么感兴趣,更何况他并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可是瞧见连画的样子,他便想到今日朱柯和华鸢的离开。
或许城中也没剩下谁,可以陪着连画了吧。
“好。”
连画也没想过苏淼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她愣愣地看着苏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瞧见连画这副极其不聪明的样子,苏淼感觉先前胸中的气闷已经被他抛在脑后。
“怎么,不是你要找我去的吗,怎么我答应了你反倒是这么一副表情。”
说完,苏淼便抬腿朝连画走去。
连画摇了摇头,还觉得有些梦幻:
“你这么快妥协,倒是我没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