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谁也没料到谢春晓不躲不闪，就这样直愣愣地冲上去，就连一面观战的华鸢都被吓了一大跳。

眨眼之间，剑气便劈在谢春晓身上，他挡在身前的手臂被扫来的剑气卷烂，变成一滩血肉落在地上，衣袖的布料变成一片片的样子，纷纷扬扬地洒了一地。

谢春晓此时已经失去了神智，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声音：

“杀掉他！”

断臂丝毫没有叫谢春晓感到疼痛，他只觉得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都被烧得火热，整个人眼中满是癫狂的兴奋，朝顾知行冲去。

一时间鲜血四溅，眨眼之间谢春晓的右臂便已经碎成肉块落了一地。

然而就算谢春晓有意用内力附着在手臂上，顾知行的剑气还是砸在了他的脸上，从额头中划过他的左眼，落下一道深深的血口。

谢春晓眼前一片血红，血和汗混合在一起，黏在他的眼睛上，叫他看不清面前的东西。

只是这些对他来说都不是很重要了，谢春晓此时已经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在挥剑，他浑身跳动的肌肉将他仅剩的内力和精力榨干，将血液中残存的精气扎出，使他的身法快到极致。

顾知行挡到第三剑的时候，便知道他不可能挡下谢春晓的第四剑。

他的身法内力已经催动到极致，不可能再有余力挡下谢春晓的第四剑。

但是反观谢春晓，从他出剑开始，每一剑越来越快，其中蕴含的内力越来越深厚。

顾知行的宽剑横在谢春晓和他之间，叫他得以看清谢春晓此时的脸。

谢春晓的眼中已经彻底没了清明，整张脸烧得滚烫，好像整个人只有一个念头在支撑着他出剑。

那就是杀了自己。

顾知行看着自己宽剑得剑身已经出现裂缝，轻轻叹了一口气。

恐怕到现在为止，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自己再也接不住谢春晓的下一剑。

秦四闲原先觉得今日秦家终于有机会能借着顾知行的手将谢春晓这个碍眼的人除去，没少高兴。

可是不知道眼下谢春晓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叫顾知行节节败退。

一边秦珊凌敏锐地感觉到自己兄长心情算不得太好，乖巧地站在一边不再说话。

她可不像这个节骨眼惹得秦四闲不愉快，反倒将火气洒在自己的身上。

谢春晓深吸一口气，以自己的右臂挡开了顾知行的剑，转身落下第四剑。

其实顾知行此时已经看不大清谢春晓的动作，不过他也不打算接。

他趁着最后这一眨眼的功夫，转头看向华鸢，冲她露出个笑容。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一个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的茶盏打在谢春晓的剑上，叫那一剑偏过顾知行的头，落在他肩膀上。

长剑一下子贯穿顾知行的肩膀，叫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

苏淼从刚刚出手开始一直看着脚下两人的打斗，虽然语气调侃，眼中却没有笑意：

“哎呀，好久没用毒了，好像一下子下多了。”

肩上的蛊虫好像知道他在说什么，扇了扇翅膀表示对他的回应。

“顾知行！”

华鸢不知道顾知行的心思，从她的角度看来，便是顾知行忽然放弃了抵抗似的，再之后便是谢春晓一剑将顾知行钉在了地上。

倒是一边站着的朱柯反应快些，看见了落在地上碎成几片的茶盏。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汤濡，快步走过去，催动内力将茶盏的碎片碾碎成粉末，挡在了谢春晓和顾知行之间。

顾知行已经身受重伤，苏淼下的这毒本来就是将人心中的欲望催动到极致，如今谢春晓眼中的疯狂也逐渐褪去。

药效过去之后，先前疯狂压榨的内力便形成一股莫名的空虚感，叫谢春晓双腿发软。

他撑着身子，缓缓滑坐在地上。

另一边华鸢将顾知行揽在怀里，从袖子里掏出补血的药丸，不要钱似的往顾知行的嘴里塞。

“顾知行，你可别这时候睡过去。”

“顾知行，你清醒一点。”

听着华鸢在自己耳边絮絮叨叨，顾知行强行扯出一抹笑。

他此时只觉得浑身都疼，已经顾不上去向刚刚谢春晓的剑为什么会突然偏掉。

倒是朱柯若有所思地朝不远处的阁楼投去了个目光。

汤濡眼神变化一番，最后还是没说什么，退到城墙脚的阴影处。

秦四闲武功不如朱柯等人，只看得出来谢春晓刚刚失手，错过了将顾知行斩杀最好的时机。

见到如今僵持的局面，苏淼没有朝连画的方向看。

她想出手便出手，不想出便不出，没什么好惊讶的。

阁楼上连画看着自己面前空荡荡的碟子，好像根本没注意到朱柯刚刚投来的目光，冲阁楼歉意一笑：

“抱歉，回去赔你一套。”

青涯看着连画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眼里的震惊已经要溢出来。

刚刚就连她都有已经看不清谢春晓的动作，心想若是自己是顾知行，只怕第二剑的时候便已经命丧黄泉。

然而这位坐在她身边的三小姐，却能隔着这么远冲谢春晓出手，恰到好处地挡开谢春晓的剑，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青涯睁大眼睛看着连画，若是她没记错，这可是满城皆知的废物。

一个废物，是不可能在这么远的距离将茶盏扔出暗器的感觉。

连画没有理会青涯震惊的目光，她看着自己的指尖，其实也有些后悔。

今日的插手，不知道城中到底有多少人会注意到这里，本来是打定主意看戏的，最后还是自己也搅合进棋局之中。

她看着自己的手，好奇自己刚刚怎么就没管住呢。

一边的公良察觉到城墙下大家都安静下来，虽然没看清刚刚连画的动作，但是也知道这事情和连画有关。

不用他多问，青涯便凑到他身边将事情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

公良这才知道为什么连画突然要说要赔自己一套茶具。

他看了眼连画，见到连画一脸尴尬地错开他的目光，这才缓缓笑道：

“怎么，出手了又后悔？”

连画这时候恨不得公良闭嘴，索性转身背对着他，不打算去看他。

见到连画的动作，青涯就知道自己这主子又开始没有眼力见说些有的没的了。

她赶紧伸手将公良的嘴巴捂住，冲连画尴尬笑了笑：

“你……你不用管他。”

连画此时也确实来不及管他，另一边的朱柯抬头，明显是有话要说。

一边的公良猝不及防被青涯捂住了嘴，没了发挥的空间，正奋力挣扎。

连画嫌弃两个人吵，冲两人飞去个眼刀，极其没有耐心地说：

“闭嘴。”

公良听着连画的语气，便知道她是真有事情，也就不再开玩笑了。

朱柯抬头看着头顶乌泱泱的人，逼迫自己镇定下来。

一边的谢春晓虽然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但是明显是脱力了，一时半会缓不过来，这也给了她开口的机会。

周围的人群并没有因为两人斗争的停止又说出什么。

刚刚无论是顾知行还是谢春晓都战出了血性，无论是谁，都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就算先前有人想要出城，如今看着顾知行和谢春晓双双狼狈的样子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有那个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