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今日事情如何发展,苏淼一点也不在乎。
连城主的统治是否能延续,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甚至对他来说,城中越乱越好。
只是……
苏淼睁眼,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阁楼上的那道倩影。
虽说闹出今日的事情不是他的本意,可是连画也算是为了他才做出如此布局。
苏淼确信,只要今日谢春晓没能拦住顾知行,明日城中便能有大半城的人要出城,连城主辛辛苦苦维持的威信便一夜崩塌。
他看着连画,可惜连画转头不知道看什么去了,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她,应该是没想过叫城中乱成这副模样吧。
一边站着的青涯注意到苏淼朝这边投来的目光,有一瞬间的警惕:
“主子,那边总有个公子在看着我们。”
公良顺着青涯的目光看去,可惜自己不习武,看不清楚那个人。
连画将嘴里的糕点咽下,说:
“苏淼。”
公良没打算叫青涯知道苏淼南疆的身份,点了点头:
“不必担心,是三小姐身边的侍卫。”
青涯这才放下心来,只是还是有些疑惑:
“城主府的侍卫这般尽职尽责吗,这种时候还在担心主子的安危?”
公良埋汰地看了青涯一眼,不知道该如何同她解释,眼神揶揄地划过连画:
“青涯,人家郎情妾意……”
公良话还没说完,一块枣泥酥就朝他面门飞了过去。
一边青涯还以为是什么暗器,连忙将怀里的油纸伞一撑,挡在公良的面前。
枣泥酥用了连画的五成力,一下子砸在伞面上,碎成好多的碎渣。
青涯也是在撑伞的一瞬间意识到那只是块糕点,可惜已经为时已晚。
她看着伞面沾满的残渣,欲哭无泪。
自己刚刚可是什么也没说,都怪主子多嘴,自己纯属是跟着主子遭灾。
连画翻了个白眼,这才发觉对面的苏淼在看自己。
虽然不知道他在堪什么,连画还是相当自恋地朝苏淼露出个笑容,冲他招了招手。
看着连画的笑容,苏淼叹了口气,停在他肩头的蛊虫煽动者翅膀,化作一道绿光飞到谢春晓的身上。
谢春晓正觉得颓丧,不知怎么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无名怒火。
他对周围人的轻视感到愤怒,对面前顾知行的戏耍感到愤怒,对所有的一切都感到愤怒。
见到谢春晓耳朵后划过的一丝暗红,苏淼轻声将蛊虫召回。
另一边顾知行见到谢春晓靠在墙上,以为他是失去了斗志,正打算带着华鸢离开,就连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发出了阵阵嘘声。
就在这时,刚刚还瘫软在地上的谢春晓忽然将手里的剑一提,朝顾知行冲了过去。
周围谁都没有想到,谢春晓顶着浑身的伤痕,居然还能将轻功施展到这种地步。
就连正在吃糕点的连画都吃了一惊,可是她看着谢春晓不要命的样子,觉得有些奇怪。
谢春晓此时周身的煞气同之前见谨慎的模样截然不同,像是带着必死的决心,要将顾知行斩杀于此。
那种煞气叫周围人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就连秦四闲也逐渐变得严肃。
刚刚谢春晓还无助地像只没头苍蝇,怎么就着一眨眼的功夫,就忽然找到了主心骨似的,攻势变得这般凛冽。
秦四闲朝一边隐藏在人群中的一个人投去询问的目光,后者见四周无人注意,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们秦家巴不得谢春晓今日死在城墙下,才不在乎什么连城主的威望。
谢春晓突然发疯,自然不可能是他们秦家做的。
秦四闲担心朱家今日只是演戏给全城的人看,特意提前派了不少秦家靠得住的人混在人群中,叫他们紧紧地盯着朱家的动作,不要在过程中捣乱。
刚刚信息查询忽然发疯,秦四闲还以为是朱家暗中做了什么手脚,他目光不善地盯着城墙脚下的朱柯,心想这才对啊。
正常人怎么会不贪恋朱家的荣华富贵,甘愿为了个已经死了的戏子同朱家彻底决裂,还说什么要从王城搬出去。
要知道内城多少人挤破脑袋要往王城里钻都苦于没有门路,如今这位朱家大小姐倒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只是周围的人纷纷摇头,说没瞧见朱家的人有所动作,叫秦四闲也不禁怀疑起来。
难道朱柯这是真的要出城,只是这样谢春晓忽然暴涨的武功又该如何解释呢。
阁楼上,看着谢春晓陡然凌厉的身法,青涯也睁大了眼睛。
她站在公良身边,半响才开口:
“先生,无主城中竟然有这等宝贝,下次能不能替我也求一份。”
习武之人,多少困在根骨不佳上,苦修多年毫无进展,最终郁郁而终。
青涯不知道谢春晓的变化是苏淼暗中使用了手段,只当是谢春晓自己有什么秘药,能叫自己武功大增。
公良虽然也对谢春晓的变化表示不解,但是他很确定城中没有这等宝贝。
若是真有,连城主还不早早吃下,自己将整座城掌握在手里,哪里还用得到谢春晓、汤濡等人。
连画虽然最开始吃了一惊,可是她总觉得这不是谢春晓自己的手笔。
一个已经彻底晃了神的人,是不会突然鼓起勇气奋起一搏的。
只是今日到场的,大多应该都乐意看见顾知行赢,愿意这时候出手帮谢春晓的几乎寥寥无几。
更何况有些人就是有心也无力,没看见连婲已经在城墙上紧张成什么样子,最后还不是只能冲着顾知行干瞪眼。
连画心想,她此时也是恨朱家的吧,若不是朱家收留,朱家那个不争气的小公子闹出这些事情,连婲也不会将自己手里一把好牌打得稀烂。
想到这里,可能出手的人便寥寥无几。
连画依次看去,目光最后停留在苏淼身上。
虽然连画一时想不明白苏淼为何会出手掺和顾知行和谢春晓的事情,但是她直觉告诉她,谢春晓的变化和苏淼脱不开干系。
谢春晓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玄而又玄的状态。
周围人议论嘈杂的声音好像一瞬间离得很远,耳边只剩下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
“杀了他!杀了他!”
谢春晓抬头看着顾知行,眼里满是猩红的血丝。
在两人都没看见的袖子下,一条条紫红色的血线沿着谢春晓的手臂绵延向上,很是狰狞。
顾知行虽然先前没有第一时间下杀手,可是自己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谢春晓的身上。
在谢春晓靠在墙上的时候,看得很清楚,谢春晓没有从袖子里掏出什么秘药。
也就是说,谢春晓早早就准备好了这一招。
只可惜谢春晓的身影来得极快,一下子便掠到顾知行面前。
好快的速度……
顾知行心中的想法刚刚冒了个头,便被谢春晓的剑打断了。
看着眼中谢春晓的长剑不断放大,顾知行也不敢托大,连忙朝旁边一闪,手中宽剑朝前劈出。
然而在看见顾知行还手之后,谢春晓不躲不闪,好像根本不在乎迎面袭来的剑气,一只手挡在胸前,一面迎着顾知行的剑气朝顾知行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