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柯抬眼看了秦四闲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她自然看出秦四闲的用意,只是自己先前对谢春晓并不了解,因此没有王这方面想过。
在阁楼上坐着的连画摇头“啧啧”叹了口气,很是无奈:
“打蛇打七寸,秦家这点做的倒是挺好。”
谢春晓这人太好面子,因此才会一身武功却选择做了个简简单单的守门人。
他享受平日里大家仰视的目光,享受大家拿他无可奈何的样子,享受城中的闺阁小姐捂嘴朝他偷笑……
因此,连画尽管并不是真拿他无可奈何,每次被他威胁,还是做出一副不得不忍气吞声的样子。
谢春晓之所以接下今日这场比试,便是因为他觉得顾知行和华鸢等人出城的行为,是在他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在他担任守门人期间,居然有人敢挑战他的权威。
顾知行今日的出现,已经叫他觉得面上无光。
因此,他打着为连婲铺平道路的旗号,想要维护自己的尊严。
这场比试,他想赢,还想赢得很漂亮。
只是可惜,谢春晓这种想赢的心里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太容易叫人一眼看穿。
当这种对胜利的渴望在掌控之内的时候,欲望便是前进的动力;可若是这种渴望不断被放大,便成为吞噬理智的无底洞,叫人轻易被情绪支配。
可惜因为顾知行穷追不舍,谢春晓没找到机会回头去看清楚连城主的表情。
有时候未知的东西最叫人恐惧。
谢春晓此时只觉得连城主一定在他背后满脸寒霜地盯着自己,觉得自己今日叫他难堪。
偏巧这时候,周围的人群中也传来窃窃私语。
“这不是谢大人吗,怎么像个绣花枕头。”
“是啊,可是说他当了不少时间的守门人,如今被个毛头小子打成这样。”
连画坐在阁楼上,虽然听不清楚那几个交头接耳的人说了什么,只是猜测估计没说什么好话。
看着谢春晓愈发着急的模样,连画皱眉沉思。
其实一直以来她不是很能理解谢春晓的这种心理,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这般在乎旁人的看法。
在连画看来,这些开口说话的,不过都是些萍水相逢的过客,甚至有些人估计连谢春晓是谁都不知道。
一个明明才华横溢的人,为什么要为了别人的只言片语,这般费尽心机地去讨好呢。
连画不明白,她看着谢春晓因为紧张而愈来愈多的破绽,觉得是不是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一边的公良不知道连画在纠结什么,以为她是觉得吵闹,解释道:
“我在城中也没见过这些个人,估计是秦家刻意安排的。”
连画点头,愈发不解:
“你说,谢春晓这人也不蠢,难道意识不到秦家会在周围故意安排人吗?”
公良看着连画无奈地笑笑:
“你当谁都是你,就算头顶悬了一把刀,也能泰然处之,甚至还能想着该如何算计别人。”
连画颇为不上心地撇了撇嘴,心想这事情又不是她一个人能干出来,苏淼还能利用他自己受伤博取同情呢。
只是这事情连画可不打算和公良说,不然怎么同他解释自己明明识破了苏淼的意图还是甘心入局。
若是公良知道这件事情,肯定要追问自己许久,日后也少不了拿这个打趣自己。
连画可不像自己在公良面前留下个傻子的印象,索性将这件事情埋在心里。
“算了,只是他再这样下去,顾知行可就要赢了。”
公良却摇摇头,不同意连画的观点:
“不得不说,秦家公子这一步走的不错,抓住时机利用谢春晓的心理,将他逼到这种地步。只是可惜,这位公子终归没过过刀尖舔血的生活,还是将人的心思想得太简单。”
听到公良说的话,连画点了点头,却没什么兴奋的神情:
“但愿如此吧。”
公良看着连画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忽然有些好奇:
“事情闹到如今这个地步,可是和你有不少关系,怎么如今你反倒是不关心结果了?”
连画伸手摸了快摆在桌子上的糕点,“嘿嘿”笑了起来:
“我只管事情发生,至于事情怎么发展,我又不是神仙,哪里能全算清楚。”
公良“嗤”了一声,没好气地说到:
“不是你猜不到事情如何发展,是你根本不在乎事情如何发展吧。就算今日是谢春晓活下来,事情闹成这样,只怕连城主也不怎么满意。只要谢春晓受了伤,不就合乎你心意了吗。”
“不愧是先生。”
连画称赞地很干脆,但是公良丝毫没有被夸赞的欣喜。
在两人说话的功夫,另一边的谢春晓也受了不小的伤。
本来出剑便讲究心无杂念,如今谢春晓心思全在身后的交谈上,根本没功夫反击。
若说之前的吵闹鄙夷还只是秦四闲刻意的安排,现在逐渐变大的争议声,便是城中这些看热闹的人,真心的评价。
不怪周围人奇怪,毕竟大多数人并不了解谢春晓的性格,只知道在最开始谢春晓占据上风之后,故执行奋力反抗,最终占据了上风。
一个无主城多年凶名的守门人,居然因为个年轻小辈的剑招丢盔弃甲,怎么看都叫人不理解。
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的连华在发现谢春晓的步伐逐渐凌乱之后,也慢慢意识到秦四闲的目的。
在收到对方眼神的暗示之后,连华快步走到连婲身边,将她胳膊一揽。
“姐姐,谢大人如今怕是不大好受。”
连婲此时若不是父亲就在不远处站着,只想转身将连华那张嘴撕烂。
她又不是个瞎子,难道看不见谢春晓此时处境不好,还需要连华来提醒。
只是她虽然知道谢春晓如今落于下风,可是不知道局面到底为什么在一瞬间发生了扭转,更不知道为什么谢春晓不还手。
在看见谢春晓慌神之后,顾知行也随之松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无主城人才辈出,就算自己在凌云阁是天赋出众的弟子,每日收到的都是师父的夸奖,在今日面对谢春晓的时候,还是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力。
顾知行甚至一度开始怀疑,自己今日到底能不能从这扇城门走出去。
在又一次在谢春晓身上留下一道剑痕之后,顾知行才觉得自己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
他转头看着华鸢,从早晨便严肃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谢春晓靠在城墙脚边,鲜血顺着他的手臂一路滑下,将他的剑柄染红。
他压抑地喘着气,将自己的身体缩在城墙脚下,整个人的肩膀都在颤抖。
身后的声音愈发嘈杂,每一句都像是对他的嘲弄。
他一闭上眼,脑海中便能浮现那些人狰狞的表情。
那些嫌弃的,不解的眼神和动作,叫谢春晓觉得通体冰凉。
苏淼站在城墙上,低头看着脚下的阴影。
他知道谢春晓便躲在其中的一片阴影中。
苏淼草草看了一眼,不屑地转开目光。
他实在是不理解,一个身居要职多年的人,一个刀尖舔血多年的人,居然会被周围的声音压断最后一根弦。
这么下去,谢春晓可是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