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没有时间叫连画将心中的那点怪异捋清楚,周围的人群便开始骚动,不用多想便知道,怕是顾知行等人来了。
公良特意将位置选在最顶层,便是抢了个好视角,能将街道和城墙的景色一收眼底。
听着脚下传来的窃窃私语,连画觉得今日怕是青楼里的姑娘们也来凑热闹了。
何其可笑,原本悲伤的离别,在众人的围观下,变成一场闹剧。
心知这里大多是自己的手笔,连画轻咳一声,不打算细想下去。
而街道上,华鸢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连城主肯定不想为难顾知行,只要今日顾知行不同他们出府,便不用和谢春晓一教高下。
等风头过去,随便哪日叫城主偷偷叫人放了,这事情也就完了。
最多不过是今日朱柯和朱家再闹一顿,场面难看些。
只是不知道顾知行今日是怎么回事,就是要同他们二人一起出城。
在华鸢又一次劝阻之后,顾知行终于抬头,开口道:
“我已经说了,今日我会跟你们一起走。”
若说流言没有传开,顾知行可能还会考虑一二,可是师父说女子最讲名节,如今外面已经传得风风雨雨,若是自己此时不出现,无主城的人该如何看待华鸢,日后华鸢在城内该如何自处。
顾知行抿了抿嘴,坚决道:
“不过是和那位谢大人一战,难不成我凌云阁的弟子会怕不成?”
华鸢被他这副执拗的模样气得不轻,先前在朱家的时候,遇见事情还愿意与自己商量一二,如今倒是油盐不进了。
一边朱柯探究地看了顾知行一眼,猜透了他心中所想。
“华鸢,别劝了,顾公子有他自己的打算,不必阻拦。”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眶,看着面前巍峨的城墙,不少人已经等在墙头,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有戏谑也有不解。
一边朱放瞧见朱柯,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上前。
华鸢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手中金丝便尽数飞出。
“华鸢。”
朱柯的声音很清冷,不带有一丝感情。
“朱柯,你可别再犯傻了。同朱家家主置气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好处。”
朱放到现在还不相信朱柯是真要叛离朱家。
戏子何其多,随便玩玩罢了,难不成还真有人会为了个身无分文的戏子,不要朱家的知支持吗。
他觉得朱柯只是想借着这件事情叫朱家家主偏心,这才上前劝说。
朱柯看着朱放,心里莫名悲凉。
她指尖如冰雪一般,冷得感受不到温度。
“大长老,日后世上便没有朱柯了。”
没有理会朱放震惊的表情,朱柯转头,冲着华鸢说:
“走吧。”
就在这时,谢春晓从城墙一侧的石阶上走下来,神色平静。
“连城主有训,四大家族在王城,无事不可叛离。”
内城到如今还是一盘散沙,便是因为这条规矩。
不得不说,连城主在拿捏人心这一块做的属实不差。
四大家族将自己的势力牢牢扎根在王城,形成牢固的王权。
而对于内城,四大家族只能通过笼络内城的势力,从而掌控局面。
如此,内城百花争艳,互相厮杀。
而外城的人,则时时期盼攒够银子能够入城。
四大家族的人不能久居内城,内城的人也不能轻易离开无主城,便形成了如今的阶级。
“我知道,可我要出城。”
此话一出,周围爆发出阵阵惊叫,众人期待已久的戏,终于开演。
谢春晓其实也知道,朱柯等人今日来,便不是同自己商量的。
他抽出腰间的剑,看向跟在华鸢身后的顾知行,似笑非笑:
“是一起来,还是……”
“自然是我和你。”
这两句话都掺杂了内力,传出去很远。
周围鸦雀无声,阁楼内的连画却没忍住笑了起来。
“若今日站在那里的是我和苏淼,我肯定不讲究什么公平脸面,活着,才有说话的资格。”
在连画看来,这些所谓的大门派的规矩,实在是害人不浅。
无论是朱柯还是华鸢,显然都会给谢春晓带来不小的压力,谢春晓其实自己也没有能耐,在三个人的夹攻下将人拦在王城。
因此他特意点明这一点,最终将一次生死的较量,变成比试。
而正巧,这也是连画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能借此机会杀了谢春晓,自然最好,若是杀不死,自然是怎么伤的重怎么来,才合她心意。
察觉到连画的失落,公良微微一笑,抿了口茶水:
“谢春晓又不是个傻子,城里也只有顾知行这样的弟子,还把那些礼教记在心里。”
连画点点头,心想也是,若是谢春晓这么容易就中了圈套,那全心全意防备他的自己,不也是个傻子。
而城墙的另一边,几人还没有动作。
华鸢还是有些不死心,她转头看向顾知行,希望他能够改变主意。虽然知道华鸢做的都是徒劳,这一次,朱柯还是没有阻止他们,毕竟谁也想不到,今天之后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连画坐在阁楼上,将几人的对视尽收眼底。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她的眼神逐渐冰冷。
察觉到室内气氛的变化,公良敏锐地朝连画看去。
“三小姐总不会这个时候还会心软吧?”
知道自己家主子又开始没脸没皮地试探,青涯无奈的扶额,心想下一次一定要找个能叫人说不出话来的药,等到主子和三小姐见面的时候,就给他提前灌下去。
不然她总觉得自己主子迟早被三小姐打死。
华鸢没有理会周围人探究或嘲弄的目光,她定定地看着顾知行,眼神无比认真:
“你是凌云阁的弟子,若是现在回头,城主也不会过分为难你。”
顾知行转头看着华鸢,他从自己的背后抽出那柄宽剑,用动作代替了他的回答。
见到顾知行的动作,谢春晓便知道今日的事情已经不能悄无声息地结束。
城楼上的连婲放弃了挣扎,她看着同秦家站在一起的连华,眼中满是怨毒。
那个贱人,如今肯定在看自己的笑话。
就在这时,一直和秦四闲说话的连华察觉到这边的目光,将头转了过来。
连婲只看见,连华对着自己,缓缓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连婲发誓,做姐妹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见连华笑得这么酣畅淋漓,这么真情实感。
连婲丹红的指甲嵌进肉里,掌心传来的疼痛逼着她忘记对连华的怒火。
如今秦家得势,没必要这时候和连华起冲突。
她看着谢春晓颀长的背影,将自己最后的期望,都放在他身上。
另一边的连华见连婲没有被自己激怒,撇了撇嘴,觉得很是无趣。
自己这个姐姐惯会装模作样,平日里也是靠这副虚伪的作态才博得父亲的欢心。
连华心想等自己之后当上城主,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将连婲这张虚伪的脸皮撕烂。
一边的秦四闲看着连华眼里闪过的恨意,勾了勾嘴角。
自己之所以选二小姐,不正是看准了她这副无脑又冲动的性子吗。
反正连华做事之前都要同秦家商量,秦四闲也不怕她闹出什么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