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出这么大一笔钱,只为了提前一日入城,要不是这人视金钱如粪土,要不就是这人脑子不大好使。
最大的可能,就是城中有他要紧的事情,耽误一日,都是损失。
连画站在原地,看着城门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
来人极其平凡,落在人群中,必然是丝毫不起眼的那一类。
他风尘仆仆,像是最常见不过的旅人。
然而只第一眼,连画便无比确定,来人是**的人。
同平河和万菱等人不同,他是来寻苏淼的。
连画觉得自己体内所有的血液都一股脑地往脑袋顶冲,叫她站在内城的主街道上,四肢僵硬冰冷。
来人从她身边经过,叫她如坠冰窖。
在冬日来临的第一天,曾经盛名一时的江公子,死在了戏园子里。
在冬日来临的第一天,**第一次来人,寻他们的小公子。
连画没有回头去看他的背影,她感受到风中的冷意,觉得自己刚刚的恻隐实在是可笑之极。
什么时候自己也有了那些柔软的心思,自己的事情还没处理明白,居然还有心思担心别人。
连画站在原地,随着身体一点点回温,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在来人彻底消失在她背后,连画脚尖一点,朝着内城一处的院子飞去。
方爷看着院子中的珍贵摆件,心情很是愉悦。
近日何爷那老东西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居然没给自己使绊子。
方爷同何爷之间的争斗,已经持续了许多年。
两方人马时常有摩擦,但是也没发生过什么大事。
垂首侯在阶下的侍卫见到方爷高兴,心里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主子高兴,下头的人也要轻松不少。
就在这时,院子一侧的院墙上忽然窜进来个身影,落地时向前一滚,便朝坐在院子中央的方爷冲过去。
侍卫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发出一声惊叫;
“小心!”
方爷正眯着眼睛欣赏今日收刮来的宝贝,便觉得耳边闪过一阵寒风。
他虽然面色不变,暗中却捏紧了一直在手心盘的核桃。
来人虽然气势汹汹,可是细瞧却没有杀气,叫方爷微微放心。
在那人即将袭至方爷面前的时候,她忽然转了个弯,落在方爷的身前。
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方爷便放下了心中的防备,重新躺回椅子上,把玩着宝贝。
“三小姐今日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方爷觉得,内城大多数人都是傻子,王城傻的也不少。
无主城好像没多少人看出来,这段日子嚣张起来的何爷,背后是城主府大小姐的支持,这一点没看出来的,是一等的傻子;若是看出这一层,好像也鲜少有人觉得,他背后有城主府的手笔。
方爷觉得,这事情并不难理解,何爷背后是大小姐,自己时常和何爷不对付,若不是做戏,那便是真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然而这么长时间,何爷都没能将他赶出内城,说他身后无人,怎么可能。
若是再聪明点的,猜到他背后有人,却只想到那位二小姐身上。
别人这般想也就算了,偏巧那二小姐也好像从来没找过自己。
方爷觉得,城中的人怕是都快蠢完了,这才叫这位三小姐扮猪吃老虎,一晃就是这么多年。
说句最简单的,一个看起来一事无成的小姐,能在城主府内长到这么大,想想便觉得奇怪。
只是……王城的事情,同他也没太大关系,轮不着他操心。
虽然自己没有少受连画暗地里的扶持,可是这些年连画鲜少来找他,若不是今日她忽然造访,方爷还以为这位三小姐玩心大了,已经忘了内城还有这么个盟友。
见到连画没有刻意避开自己的下属,方爷手上动作一顿,似笑非笑地看着连画:
“三姑娘这是去哪里玩傻了,没瞧见人都在院子里?”
连画回头草草看了方爷的这些下属,丝毫没把他们放在心里:
“不管是谁,寻不着我姐姐的。如今他们两个人不知道在斗些什么,顾不上我。”
方爷虽然知道这位不显山不显水的三小姐有些本事,可是也摸不清楚她在城中到底有多大的势力。
刚刚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试探。
能在他身边侍奉的,自然是精心挑选的。
只是连画丝毫不担心的样子,成功叫方爷心里一咯噔。
他收起自己那点蠢蠢欲动的小心思,问道:
“什么事?”
“朱柯明日要离开王城,同她一起出城的有位顾公子,全名顾知行,是凌云阁的弟子。”
听着连画说的话,方爷的眼睛眯得更紧。
这消息随便同谁一说,都是惊天的秘闻。
精明如方爷,不可能读不出来朱柯离开王城的意思,这本身已经足够震撼,更不提什么凌云阁。
凌云阁作为独月城最大的宗门,杀气虽然不像影阁那么重,可也不是无主城轻易惹得起的门派。
“三小姐同老夫说这些,是为何?”
“今晚,我要这事情,满城皆知。”
方爷的眼睛不停地在连画身上打转,想要看明白她心中所想。
连画知道苏淼出城的事情不容有失,之前都能狠下心肠冷眼旁观,此时更不会叫方爷瞧出端倪破坏她的计划。
方爷觉得连画的表情有些奇怪,决定还是试探一番:
“那位公子同你有仇?”
“并不。”
方爷觉得更加奇怪了,他原先看连画的表情,便觉得她对这位顾知行没多大怨气。
可是若是无冤无仇,为何不叫人安安稳稳出城。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无主城只进不出原本就是个幌子,连城主不敢得罪影阁凌云阁这些大势力,若是他们门派的弟子要出城,连城主哪里会不放人。
可是若是满城的人都知道有位凌云阁的弟子要出城,那事情便全然不一样了。
连城主能稳坐城主宝座至今,与他定下的森严规矩脱不了关系。
私底下狗腿是一回事,若是明面上还处处忍让,那便是叫城中的人都瞧了笑话。
方爷确定,若是这消息今日真传出去,连城主势必会阻拦这位顾公子出城。
方爷可不觉得连画同那位朱家大少爷一般,捏着手里丰厚的资源,最后只是要杀个戏子。
“那为何?”
连画知道方爷是担心自己拿他当靶子,只是自从知道**来人之后,她觉得自己的耐心你已经耗尽。
不到完全的时候,她不想叫苏淼贸然出城。
“我倒是不知道,方爷什么时候这般黑白分明了?”
方爷看着连画,最终还是没能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多余的信息。
连画看着方爷,知道他心里有顾虑,说:
“不是要对这位顾公子如何,只是如今只有他有用。”
方爷脑子转得极快,连画有意透露信息给他,他这下若是还反应不过来,便实在是愚钝了。
方爷重新盘起手里的核桃,在知道这位三小姐是终于忍不住要对谢春晓出手之后,方爷心里反倒是放心许多。
他冲连画点了点头,承诺道:
“今晚,必定满城皆知。”
连画对此深信不疑,若是方爷在内城经营这么久,连传个消息都做不到,那要他还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