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小美人”虽说是开玩笑得调戏,如今看来,倒也有几分真情。
“知道了。”
连画看起来有些低落,她垂着头轻轻点了点头。
在苏淼的印象里,连画一直是张扬的、自信的,从来没见过她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他长腿一伸,将连画挡在原地,然后身子向后坐了些,将连画从凳子上捞进自己怀里。
连画先是一愣,不过已经习惯了苏淼的接触,很快便顺从地趴在苏淼怀里。
苏淼猜测小丫头是因为自己要走了才这副模样,他一只手卡在连画腰后,一只手拢在连画脸边,指腹轻轻地磨蹭着。
“怎么这时候难过了?”
苏淼刻意放轻了语气,低沉的嗓音满是安抚。
连画实在是不习惯他这副模样,本来想笑,然而笑容放在脸上却变成了苦味。
苏淼低着头,看着小姑娘的发顶,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他只好保持着这个姿势坐在院子里。
半响,连画的声音才闷闷地从怀里传来:
“要走的啊。”
连画想,她是个自私的人,偏偏对苏淼自私不起来。
其实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对方挽留的话都不会说出口。
连画觉得肯定是风将自己吹傻了,怎么净说一些傻话。
她从苏淼的怀里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疲惫和不舍:
“你去了之后,可要将那些追杀你的人好好收拾一顿。”
苏淼刚想说,就算他收拾了,连画也看不到,可是看着怀里姑娘清亮的眼神,话到嘴边却怎么也没能说出口。
最终,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鼻音化作一句“嗯”。
得到苏淼的回答,连画放心地趴回苏淼怀里,眼睛却像是草原的恶狼。
等第二日连画睁眼,才知道自己昨晚便是在苏淼的怀里睡过去了。
她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在床榻上。
知道是苏淼在自己睡着后将自己放在了床上,连画的脸色温和了不少。
她出门的时候,正巧碰见苏淼。
知道对方这时候是要抓紧时间打通城中关节,连画也没有刻意耽误,只是在经过苏淼身边的时候轻声说到:
“要走的时候不必回来同我说。”
苏淼身子一僵,才发觉连画说完话并没有停留,根本没打算听见他的回答,也不容许他拒绝。
既然下定决心,连画便不会再阻挠苏淼出城的脚步,自然要在南疆来人之前把城中的事情处理好。
她走在王城,忽然觉得一侧屋顶上闪过几道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巡逻回来的汤濡正朝自己这边靠近,连画看了一眼,还是决定避开。
有些事情大家心里都已经清楚,可是当面说,便很容易撕破脸。
为着苏淼,她现在还不想得罪汤濡。
其实昨日知道影阁来人杀了朱朝奉,连画有一瞬间的慌张。
倒不是朱朝奉死了对她有多大的影响,只是这座城在她眼中许久,还是第一次出现她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经过昨晚,连画如今已经镇定许多,然而在第一队朱家的暗卫从屋顶闪过,另一侧的巷子里也闪过一队朱家的暗卫。
朱家不会忍气吞声,连画很早就猜得到。
她抬头看了眼城墙,谢春晓今日不在,不知道是不是被连婲叫去商量事情。
连画三两步飞上城墙,将内城尽收眼底,这才发现朱家这次不仅派出两支暗卫,两位朱家的长老居然也出手。
连画看着几队人运动的轨迹,发现有些猜不透朱家的心思。
影阁能派人进来,必然是父亲默许的。
父亲不愿意得罪影阁,当然也不想失去朱家,今日朱家只要做的不过火,父亲大概率不会追究。
可是,朱家几队人去的不是秦家培养“伴君”的地方,也不是其他什么重要的位置。
连画看着城中人行走的方向,心中有了一个诡异的猜想。
那几队人去的方向,分明是江公子的戏班子。
连画心里一惊,知道自己这次彻底猜错了。
这次可能根本不是什么朱家的报复,根本就是在针对朱柯。
就算连画神机妙算,也猜不到昨日朱榕渺将朱朝奉的死怪在朱柯身上。
这位朱家少爷想的很简单,朱柯害自己失去了一位亲近的长辈,那他也要朱柯尝尝亲近的人死亡的滋味。
朱榕渺想,就算朱柯发现又怎么样呢,朱家最后还是要给自己的,父亲也不会允许朱柯因为一个戏子同自己撕破脸皮。
今日,这位朱家的公子召集自己手里的势力,没去想应该如何借机会对付秦家,又或者要如何从城主手里谋些好处,而是叫人去戏园子杀人。
连画站在城墙上,只觉得背后一片冷汗。
虽然她不知道到底是朱家谁下的命令,她只知道事情逐渐变得棘手。
可能朱家觉得朱柯只是个养在家里无所事事的姑娘,可是连画知道,朱家之所以能有如今的地位,和这位深入检出的朱家小姐有很大的关系。
连画不想在苏淼要出城的前夕节外生枝,叫朱柯把城中搅合个天翻地覆。
她反身从城墙楼梯跃下,奋力朝内城公良的院子跑去。
今日难得段良祤不用守城门,青涯正和他在院子里比试,一边公良坐在竹林边抚琴。
连画翻身越过院墙落在院子的草地上,叫段良祤和青涯都吓了一跳,以为是哪里来的刺客。
只不过两人只是看了连画一眼便没再注意。
这些日子青涯也知道,这位喜怒无常的三小姐不会把自己的主子怎么样,也就随两人拌嘴。
公良琴声一断,他抬头看了连画一眼,又要低头。
连画三两步冲到公良面前,伸手按住他的琴弦,成功叫公良抬起头。
“朱家要对江公子出手。”
消息灵通如公良半双,自然知道江公子是谁,也知道他和朱柯之间的关系,很快意识到连画话里的意思。
他起身,还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抓人?”
连画想了想,摇头:
“杀人。”
公良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连画见他看着自己,摆手说: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是今日碰巧看见的朱家暗卫。”
公良虽然猜到些内情,可是这时候也来不及同连画解释,他转头冲段良祤说:
“去寻朱家那位小姐,不要同其他人说,直接找朱柯。”
段良祤瞧见公良着急的样子,也没打算多问。
另一边青涯也察觉到院子中紧张的气氛,便听连画说:
“我先赶过去,你到时候带着青涯也过去吧。”
说完,连画便脚尖一点,飞出院子消失不见。
因为事情发生得突然,青涯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连画已经消失不见。
她一贯不管城中的势力,如今也不了解情况,只能轻声问道:
“是发生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公良扇子一下一下拍着手背:
“城中怕是要乱起来了。”
“因为江公子?”
公良摇头:
“因为朱家那位小姐。江公子是朱小姐的心上人,朱家如今要杀他。”
虽然不知道朱家为何要杀自己小姐的心上人,但是青涯敏锐地察觉,其中怕是有些龌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