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汤濡并没有做出回应，看着连画的眼神愈发冰冷。

“今日公良安排段良祤入府，你知道吗？”

“知道。”

这时候撇清自己的关系，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汤濡知道自己同公良的关系，如今段良祤又是先生推荐进来的人，自己没有可能不知道。

见到连画爽快承认，汤濡眼中的寒冰化开了些：

“为何？”

汤濡的声音低沉，身子不自觉地前倾，给人巨大的压迫感。

连画目光落在汤濡身侧攥紧的手上，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或许连公良也觉得不可思议，自己为了个认识不久的侍卫，居然舍得失去这么大的助力。

然而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汤濡从来不是帮自己，而是帮他的权势。

同自己将无主城玩弄在掌心的想法不同，汤濡不在乎城主府这几位小姐之间的争斗，他只在乎自己手里的权势。

之所以偏帮连画，不过是因为如今这半数的无忧客，是她争取来的。

这种东西，连婲或者连华，都给的起，甚至能轻易地给的更多。

他们不给，不过一是没看清汤濡的内里，二是担忧被老城主察觉，这才没有动手。

只是这是以前，如今两人都要撕破脸去，老城主自顾不暇，先前的诸多限制便成了虚设。

连画相信，不多时，自己两个姐姐的手便会伸向这里。

倒不是连画自己不愿意给，而是她生来不愿意相信人，半数的无忧客已经是她的极限。

就算是最趁手的玩具，宠爱也会有限度。

她看着汤濡精致的眉眼，忽然发现原来这位杀人不眨眼的统领，也是个顶顶好看的青年。

只是可惜，她做不到相信别人，做不到试着依靠他人成事。

说来也是奇怪，汤濡和自己待了六七年，见的不过是个时常玩闹的娇蛮小姐；苏淼与自己不过是认识短短半年，却瞧见这副精巧皮囊下那个疯癫又张狂的自己。

“是我的错。”

连画轻叹一口气，却不想再争执什么。

她从汤濡身边错开身去，没去瞧身边青年僵直的目光。

她自私，她冷血，她冷酷无情，她两面三刀……她都知道，也都接受。

与其费尽心思地笼络别人，不如就这样冷眼看大家争斗。

汤濡的目光再连画的背后流动，最终还是没有叫住她。

而另一边，朱朝奉看着突然出现在朱家院子里的杀手，脸色很是难看。

朱朝奉今日来，本来是朱家公子朱榕渺说有事同他商量，谁知道进了院子，朱榕渺没瞧见，倒是来了一对不速之客。

他看着面前站着的一男一女，压下心里的紧张：

“不知阁下为何而来。”

男子一身褐色衣衫，脸上一道刀疤贯穿左眼，显得很是狰狞。

站在他身边的女子则要温婉很多，像是名门教出的大家闺秀，若不是她手里握着的长剑正在滴血，朱朝奉都有些不确定来人的目的。

女子名叫纸鸢，同朱朝奉微微一笑：

“自然是要来取你性命。”

女子声音温婉如水，却凭白生出一股寒意。

朱朝奉看着面前两人脸上挂着的笑容，好像披了张刚撕下的人皮。

一边的男子叫方辉，察觉到朱朝奉有些飘忽的眼神，不屑笑道：

“朱大人，我们既然敢来，便是做好了准备。今日没人会来救你。”

预定好的朱榕渺没有出现，不知道是不是也被这些人绊住了手脚。

朱朝奉目光落在纸鸢滴血的剑尖，知道自己带来的那几个侍卫只怕是凶多吉少。

只是杀人，总要有杀人的理由，只要能抓住理由，便还有回旋的余地。

朱朝奉搓了搓手，有些讨好地笑道：

“不知道两位少侠，究竟为何要取我性命？”

纸鸢看了一眼满脸皱纹的朱朝奉，她不喜欢老头眼里的精明算计，只想尽快完成任务，然后离开无主城。

可是一边的方辉好像生出了兴趣，竟是将手垂下，同朱朝奉聊起来：

“我们来，便是有人花银子雇我们，我们这一行最讲究规矩，不该问的话不问，这才能活得长久。”

朱朝奉心下一定，不是之前惹上的仇家就好办，只是买凶杀人，那银子什么的便都好商量。

他手状似无意地放在自己的腰间，冲方辉笑道：

“不知阁下收了多少银子，在下愿意双数奉还。”

方辉的眼中闪过精明，他绿豆大的眼珠在朱朝奉的身上乱转，像是想要看清楚老头身上的价值。

或许是方辉的目光实在是太过明显，就连官场沉浮多年的朱朝奉都有些反胃。

纸鸢乖巧地站在方辉身边，一副任由方辉决定的样子，莫名叫朱朝奉觉得有些不安。

“两倍……或许有些不够呢。”

朱朝奉虽然脸色有些难看，但是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数万两银子，就算是自己拿也有些吃紧，只是方辉既然开口，就说明这问题还有商量的余地。

他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刚刚落下，一边一直沉默的纸鸢忽然笑了起来：

“好了，你也别逗人家。”

纸鸢说话想黄莺替啼叫，很是婉转，伴着耀眼的阳光，却叫朱朝奉听出一股寒意。

他陡然转头，眼睛死死地盯着纸鸢：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纸鸢一只手搭在方辉的肩上，眉目含情地看着朱朝奉，好像一只吸血的妖精。

“干我们这行的，最讲究守规矩，可不能因为多贪那点银子，便坏了别人的事。”

话音刚落，纸鸢便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朝朱朝奉刺去。

从刚刚纸鸢走进，朱朝奉已经在心中戒备。

方辉虽然张狂，可是说话间总是有意无意朝一边站着的纸鸢看，叫朱朝奉心中有些警惕。

如今纸鸢陡然出手，朱朝奉立刻抽身朝身后退去。

见偷袭没有成功，纸鸢脸上的笑意变淡许多，她看着朱朝奉，缓缓笑道：

“何必这般大费周章，不如乖乖就范，我们还能给你个痛快。”

朱朝奉在朱家才享受了几年的荣华富贵，叫他乖乖把自己的头颅奉上，岂不是痴人说笑。

“不知是谁，要买我项上人头。”

纸鸢闻言眼睛眯成两条缝，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靠在方辉身边，伸手放在嘴巴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朱朝奉知道对方这是确定自己今日会死在这里，一点余地也不想留。

他看着四周寂静无声的院子，不确定朱家能不呢发现他没能按时赶到。

这地方离朱家不远，朱朝奉此时只希望那位朱家少爷比他想象中聪明些，能快些带人赶过来。

纸鸢也知道时间不等人，她瞧见一边方辉有些挣扎的神色，像是威胁也像是提醒：

“可别为了点蝇头小利，把自己的命搞丢了。”

影阁办事，向来不失手。无论是老阁主，还是近年刚出现的少阁主，都不是心慈手软的角色。

若是这么件事情砸在自己手上，纸鸢不确定回去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更何况……

她目光划过自己身后的参天大树，给了方辉一个眼神。

方辉原先也是因为银子才动心，可是也知道影阁规矩森严，他可不想富贵没有享受到把自己的命还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