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画指腹划过树干,带走最后一丝眷恋。
苏淼知道这桃树意味着什么,神色也逐渐严肃起来。
“匕首借一下。”
苏淼没有去问原因,从袖子里将匕首掏出来递给连画。
然而下一秒,苏淼只看见自己眼前寒光一闪,一截桃枝落在连画手里。
连画将匕首递给苏淼,将桃枝轻轻放在他掌心,说:
“送你的。”
苏淼垂眸看着桃枝,半响终于挤出一点笑:
“你倒是小气。”
连画知道他这话只是打趣,倒也没有生气,作势就要抢回苏淼手里的东西。
苏淼手向后一缩,说:
“我看小气的是你,怎么送出去的东西还有要回来的道理。”
连画翻了个白眼,决定自己大人有大量不和苏淼计较。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院子中间,无声地看着这棵桃树。
或许母亲入城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自己会遇上父亲,更没有想过自己会死在这座看起来繁华的院子里。
连画不想去评价,也不想去猜测。
她将手背到身后,忽然被东西硌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为苏淼做的扇子还别在自己腰间。
她从后腰抽出扇子,递给苏淼。
“之前瞧你用匕首,觉得你用不习惯,便做了把扇子。”
南疆除了刻意培养的杀手,大多不用剑,苏淼之前也没有特意修习,剑术并不算精妙。
可是扇子是裴焕精心打制,并不需要太深厚的内力。
苏淼看着躺在连画手心的扇子,眼神温和:
“送我的?”
连画点头:
“好东西,就收着吧。”
她不清楚南疆的局势,但是能把苏淼逼到这里,想必并不乐观,有个趁手的武器防身总是要好过些。
苏淼知道这是连画的好意,将东西收进袖子,调侃道:
“若是知道你这般大方,最开始便也不为难你了。”
连画笑了下,趁着气氛问:
“什么时候走?”
“到时候会有人来找我,估计父亲也撑不了太久。”
连画点头,苏淼想了想,将脖子上一直拴着的骨哨取下,吹响。
骨哨通体雪白,很是精巧。短促的哨声传遍院子,像是鸟鸣。
连画没有阻止,这种时候没人会来后头这破院子,只会当是山间野雀,谁也没工夫抽出人手来探查。
至于连城主,他这些年的势力都被大姐姐和二姐姐瓜分的差不多了,也不会来掺和。
若真是没眼色的来,杀了便是。
连画舔了舔嘴唇,莫名有些期待。
只看从不远处飞来些莹绿色的光点,像是绿色的星尘浮在院子中央。
连画伸手,却看那飞虫一下子窜出老远,一上一下地在空中跳跃。
一团团光点飘浮在两人身侧,朦胧且梦幻。
“很美。”
连画由衷地称赞道。
苏淼看着漫天的发光小虫,脸色也柔和不少。
他转头,看着连画温柔的侧脸,眼里闪过一丝眷恋。
“送你。”
苏淼将骨哨从脖子上解下递给连画。
连画将东西系在脖子上,忽然出手,双手合拢。
等她再摊开手掌,一只小小的飞虫正躺在她掌心,一闪一闪地发出荧光。
瞧着自己掌心的小东西,连画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苏淼站在一边,目光仔细地描摹连画的眉眼,试图将她的笑颜刻印在心里。
“我很喜欢。”
连画没注意到苏淼的眼神,她将手掌心的飞虫托起,朝天空抛去。
“那就好。”
苏淼看着连画,也浅浅笑了起来。
隔日,连画刚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拦腰,便瞧见面前不远处闪过个熟悉的身影。
看来公良说到做到,今日便安排段良祤入府,估计过不了几日,便可以在内城的城墙上瞧见他的身影。
连画装作不认识的样子,抬腿朝王城走去。
王城本就是四大家族的地盘,除了近日颇负盛名的戏团,来王城做生意的少之又少。
连画走在街上,转入个巷子。
巷子口有家卖油泼面的,摊主胖胖的,可能是时候还早的缘故,摊子上没什么人,显得很是冷清。
瞧见连画走来,摊主头都没抬,从袖子里摸出块折好的纸递给连画。
连画坐在摊子上,要了碗油泼面。
在看见上头写的东西,一下子愣住了。
信是秦久传来的,距离上头的日子已经过去了许多天,想必是有什么原因绊住了手脚,导致信这时候才送过来。
信是秦久送来的,说他如今在碎叶城大殿下手底下办事。
写信是同连画说,这次无主城有人找影阁买凶杀人,要杀的是朱家朱朝奉。
秦久说,影阁表面是两不相帮,实际是大殿下手里的势力。
这次任务不大重要,只是普通的单子,因此秦久也能知道一二,只是具体安排他便无从得知,只说来的不是少阁主,也不是他身边的那位影子。
原本无主城谁同碎叶城联系,连画都不怎么在意,只是偏巧这人要杀的对象有些麻烦。
朱家之所以获得如今的地位,和朱家这位朱朝奉脱不了关系。
他仗着自己一身本事,硬是叫朱家和秦家培养的杀手平分秋色,也是秦家会秘密培养“伴君”的原因。
只是朱朝奉的武功在无主城够看,放到影阁可能就只能算中上流货色。
影阁既然接下单子,便是有成事的底气。
若是真叫朱朝奉被影阁的人杀了,只怕很是麻烦。
如今大姐二姐又在对峙,如此敏感的时候,叫连画不由的皱紧了眉头。
更何况如今距离秦久写信的时间也过去有些时日,只怕影阁杀手早已入城,不知道去哪处躲起来了。
知道耽误不得,连画此时连面也顾不上吃,连忙往朱家赶。
若是叫影阁的手,不管是自己还是朱家,都有些麻烦。
老板刚将做好的油泼面端上来,就瞧见连画抬腿朝巷子外走。
“姑娘,你的面。”
“不吃了。”
面刚盛出来,金黄色上撒着点翠绿的葱花,看起来极其诱人,一缕缕浅白色的热气浮在空气中。
老板端着面,只看见连画匆匆离开的背影,桌子上摆着早就准备好的银子。
一碗连肉末都油泼面显然不值这么多银子,连画给的,自然是传递消息的报酬。
她走在街上,看着浑然不觉的内城百姓,心里忽然有些低落。
在这看不见的地方,谁知道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蛆虫,蠕动挣扎。
走到王城脚下,守在城门处的是个连画没见过的人,倒是叫连画松了一口气。
谢春晓不会无故不守城门,如今没瞧见人,估计是有事情要做。
近日还没听见二姐姐对连婲有所动作,说不定是察觉到影阁的人,去朱家帮忙了。
正想着,迎面却走来个熟悉的身影。
瞧见汤濡看着自己冷漠的眉眼,连画先是一愣,很快回复寻常。
和苏淼的阴沉不同,汤濡的阴沉给人一股彻骨的寒冷,目光流连在连画身上,像是条毒蛇,叫连画很是不舒服。
想到先前汤濡对自己的诸多帮助,连画还是强行压下心中不适,冲他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