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良点头,补充道:
“若是人不在就问问去了哪里。”
青涯点头,随手拎起身边的油纸伞,脚尖一点就飞出很远。
苏淼在内城漫无目的地乱晃,天边的夕阳只剩下最后微弱的一缕。
他觉得自己最近有些反常,这种上杆子找事显然不是他的作风。
他也不知道这时候自己还在内城乱晃什么,连画在城中的时间比他还要长不少,难不成还会走丢了。
只是他又想,不会真是顾知行那小子耐不住,将人引出去了吧。
他平静无波的心湖像是掠过一阵微风,将岸边的垂柳拂得腰肢摇曳。
然而在一次转角踏入巷子的一瞬间,苏淼便知道自己今日不好的预感不是空穴来风。
他看着面前说熟悉不熟悉,却谈不上陌生的面孔,嘴角勾起一点笑。
“大哥还真是不放心我啊。许久不见,万菱。”
万菱自然是特意等在这里,他这趟来无主城的目的就是苏淼。
无主城内城虽然比外城繁华不少,可是毕竟不是南疆。
谁知道在他出来的这些日子,有没有虎视眈眈的人往主子眼前凑,试图挤走自己的位置。
苏勤不是个长情的人,苏汀对他们这些下人更没有什么绵延的情感。
他如今的富贵,全是那个“万”字给的,自然不能叫其他人夺了去。
就是面前这只捏不死的老鼠,害得他还要特意走这一趟。
“我早同少爷说,平河是个废物。居然还能叫你活到现在。”
万字辈和平字辈听起来差不多,但是苏淼知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苏汀派万菱来,便是一点活路也没给他留下。
此时苏淼也顾不上连画,目光落在面前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身影上。
一抹明黄从万菱的身后飞起停在空中。
苏淼肩头的蛊虫听见同类的嘶鸣,逐渐从沉睡中苏醒,翅膀发出的“嗡嗡”声,像是略带挑衅的邀约。
他不会死在这里,更不会死在万菱的手上。
另一边,连画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她在屋顶吹了风吹了大半个时辰,等来的不是华鸢,而是数十人的包围。
“朱家大小姐,这是犯傻了啊。”
她看着圈子最外面那个背着手的女子,眼睛像是淬了毒一般。
朱柯装作没看见连画要杀人的目光,背着手,脸上寒霜一片:
“三小姐,富贵险中求,总是要赌一把的。”
远处的夕阳彻底掉在地平线一下,整座城一下笼罩在黑暗中。
其实朱柯算计的没错,若是今日能杀了连画,那无疑是为朱家除去了个不小的对手。就算是没除掉,朱家多给连画赔罪,给些利益,朱家也不会垮。
毕竟大家都是商人,精致的利己。
连画便是看出来朱柯的打算,这才觉得一口气哽在胸口。
最近,真的很多人都叫她有些不爽,心里那座沉寂了很久的火山隐隐有了喷发的迹象。
面前朱家暗卫的包围圈逐渐缩拢,连画在动身的前一秒,忽然看着远处王城的城墙,轻声呢喃。
所有在场的人都听见少女慵懒的、妖媚的嗓音在自己耳边响起,像是天边云海浮出的海妖:
“这座城,真的很漂亮不是吗?”
朱柯站得很远,这场战斗她不插手,便是不想朱家和连画真正撕破脸。
其实这场比试与其说是围杀,倒不如是叫朱家的死士试试连画的底细。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若是连画的实力不足以驱使朱家,那她生命之火便会在今日熄灭;可若是反过来,这一挫朱家的精锐也没能奈何她,那之后朱家便要在心中重新掂量这位三小姐的地位。
一声呢喃散佚在空气中,连画从屋顶跃下,落在朱家暗卫的包围圈之中。
按照道理,连画本来就占据了有利的位置,可是她好像根本不在乎。
落地的一瞬间,那两柄三刃镰从连画的袖子里滑出,被她攥在手上。
朱家死士互相对视一眼,拔刀砍来。
连画并没有去看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目光落在不远处站着的朱柯身上。
那柄三刃镰在空中飞速旋转,很快荡开朱家暗卫的刀。
朱家死士只觉得自己虎口发麻,刀竟是有脱手的迹象。
连画没有在乎,眼睛盯着朱柯,脚尖一点,一只手攥着武器看在面前那个人的肩膀上,整个人飞到空中,然后一个转身,另一柄三刃镰其中两刃挡住砍刀,第三刃利落地穿过面前一人的胸膛。
眨眼间朱家就死了两名死士,就连朱柯也有些意外。
她看着连画轻松的动作,掌心出汗。
或许就连她现在,也没能正确地估计连画的能力。
她在戏耍他们,她把这种对她的挑衅,当成生活中的乐趣。
连画脸上的笑意不断扩散,像是有两只无形的手落在她脸颊两侧,拉扯着她的脸皮向上挑。
虚假……
这是朱柯观望时对连画的评价,对于他们,连画甚至懒得伪装,叫他们看清自己的不屑。
一瞬间,朱柯好像忘记今日自己前来的目的。
其实这次围杀不是她的注意,父亲非要来试探这位三小姐的底细,说鸡蛋不能全装在一个篮子里。
早就预料到会承受连画的怒火,朱柯只能保证不将事情弄得更糟,因此断绝了叫朱榕渺来的意思。
若是朱榕渺站在这再说些风凉话,朱柯确定,今晚朱家大门口就会多一颗被砍断的头颅。
她看着连画幽深的双眸,觉得事情愈发棘手起来。
连画手中的三刃镰在人群中穿梭,在敌人脖子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血线,所到之处鲜血四溅。
血珠纷纷扬扬落在连画的衣裙上,像是开出一朵朵盛冬的梅花。
朱家杀手像是被割断的稻谷,摔落在地上。
他们周身完整,只有脖子处不断冒出猩红的鲜血。
朱柯站在不远处,看着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被连画硬生生撕出一道豁口。
站在朱柯身后的老者见状就要上前,被朱柯一只手拦下。
“我之前就同父亲说过,要是存心试探,就要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觉悟。”
老者知道面前这位朱家的大小姐是唯一不同意此举的人,当时还遭了不少人白眼,如今看来,明明是最聪慧的一个。
“我去叫他们停手。”
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朱家也知道自己踢在铁板上,此时停手或许还不会闹得太难看。
朱柯见状摇头,身边的老者明显不了解连画的脾性。
对她来说,没有过程,她们出现在这里,对于连画来说已经是结果。
此时无论老者再做什么,都已经改变不了结局。
虽然这次朱家派了死士,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眼睁睁地看着朱家一个又一个精锐倒下,老者还是有些着急。
“我去拦住三小姐。”
朱柯摇头:
“没用的,连画下手没有留余地,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老者看着地上像濒死的鱼一样喘息的杀手,知道朱柯所言非虚。
夜空下,连画手中的三刃镰像是两朵炸开的银色烟花,生人勿近。
老者看着远处,心底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