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涯觉得自己主子实在是奇怪得很,刚刚闹成那样,此时居然还能谈笑风生,那姑娘也是奇怪,明明刚刚这般不喜欢自己,此时却好像好姐妹一样将自己揽住。
看着连画飘来飘去的背影,公良的神情极其复杂。
对于先前连画的威胁和怒火,公良并不生气。
他不觉得连画自私自利,也没觉得她诡计多端。
这座城太苦,写不出甜腻的诗歌。
过的轻松的人已经化为城墙脚的枯骨,只有陷在泥潭中的人还在苦苦挣扎。
他只是,有些心疼,因此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话已经说出口:
“那位新来的侍卫呢?”
正在挑逗青涯的人一下子停下了脚步,她转头,脸上那层倦意好像一变,又变成了笑意。
“先生今日是真糊涂了,一个侍卫,如何又如何。”
公良知道连画的意思,就算侍卫再忠心,他也不过只是个侍卫;侍卫心思多,他也不过只是个侍卫。
青涯神色复杂地看着连画的侧影,自己在那一瞬间好像看透了面前这个姑娘。
她调笑,她恼怒,她情绪千变,不是因为自己或者主子真正牵动了她的心思,而是她自己在娱乐自己。
他们,从来没有登上她看的舞台,自然不会落入她的眼中。
青涯没有注意到,自己此时早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愤怒,她看着连画的侧颜,很认真地思考,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可以被她放在眼里。
连画此时是真的困了,晚上还不知道顾知行要闹出什么幺蛾子,自己此时眼皮打架,就连一边青涯探究的目光都被她下意识地忽略。
“带连小姐进去吧。”
看出连画的倦意,公良也没有强留。
连画能在他院子里展现出困意,并且留下来午睡,已经是一种极大的突破。
他和连城主很熟,但不代表他喜欢连城主的做法。
随着时间的增长,他看着连画逐渐长大,便比其他人更能了解连画带刺的性子。
看到床铺的一瞬间,连画便扑了过去,眼皮子一磕,周围的一切好像就和她再无关系。
有一段时间,她真的想一直睡下去,一个人沉浸在全黑的世界里,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是不行,身边总有笑声回荡,有讥笑声刺耳,将她从梦中惊醒。
连画在床上翻了个身,彻底进入梦乡。
苏淼一直在院子里等到夕阳西斜,也没见到连画出现在她的院子里。
虽然早就习惯连画是不是失踪,苏淼还是有些担心。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今日大半天都心神不宁,好像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情。
等到天空染上第一缕黑色,苏淼终于坐不住,起身离开了城主府。
连画缓缓睁眼,窗户缝里早已没了阳光。
四周寂静无声,想必是公良特意叮嘱了不来打扰。
她缓缓伸了个拦腰,翻身推开门。
远处传来段良祤耍枪的声响,一边的青涯好像也在收拾院子。
连画靠在门边,忽然迈不动脚。
温馨,静宜……好像一直离她很远的感觉,忽然来到身前。
连画忽然想回头,就这样重新躺回那张床上,安静地看着屋顶,等着青涯端来一碗油泼面,摸着滚圆的肚子看公良和自己对弈。
“该走了。”
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将她陡然从幻想拉回现实。
公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正温和地看着她。
好像猜到连画心中所想,公良抬手,宽大的袖子遮住了连画的视线,也为她隔开一片阴影。
“不能留在这。”
连画知道这不是逐客令,而是对自己善意的提醒。
“嗯……”
公良站在一侧,看着身边的姑娘眼眶红得厉害,还是柔声补充道:
“若是累了,可以时常过来。”
连画却笑着摇头:
“还是不了,免得来多了心智不坚定,那就麻烦了。”
从一开始,她便堵死了这条路,此时更不能因为从石缝中的窥探,对前方心生向往。
连画伸手将公良的手按下,冲他笑:
“先生不愧是先生。”
公良知道这句话是真心的,其实对于刚刚他走到连画身边还没被阻拦,已经叫他足够意外。
其实连画,总在不起眼的时候,给足了她的温柔。
“去吧。”
公良并没有问连画此时离开究竟要去做什么,连画也没有想解释。
只是在离开院子之前,公良有些担忧地叮嘱:
“话说,外城守门的确实不行。”
连画眼神凌厉,明显听懂了公良的弦外之音。
另一边苏淼走在王城的大街上,心里不安的感觉愈发浓郁。
若是以他的性子,便应该立刻转身回府。
以连画的武功,秦家的“伴君”都不能奈何她,更何况是其他人。
随着心里的不安不断放大,苏淼愈发确信这种不安是源于自己。
难道是大哥又派了人来无主城找自己?
他看着面前的王城城墙,深吸一口气,还是选择进入内城。
连画不知道自己的消失叫苏淼满城跑,她看着天边的圆日一点点落到地平线一下,在屋顶换了个姿势。
连婲并没有说清楚到底是卯时几刻,自己今日也忘了问。
其实这事情处处透着诡异,若是别人,只怕根本不会来。
其实同连画说的时候连婲就存了私心。
不管华鸢或者朱柯要找三妹妹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连婲都不想促成这件事。
经过这次,连婲发现自己这个三妹妹还是省心的很,时不时还能勾起自己做姐姐的想法。
若是之后事情尘埃落定,多一个只会玩乐的妹妹也不是什么坏事。
可是这一切都基于连画不会对她的前途造成阻碍,她可不想再培养出一个连华。
因此若是朱家想再扶持自己的妹妹,还是要对她做什么不利的事情,都不是连婲想看到的。
但是这是之前说好的条件,朱柯说了,朱家能保下连竖,就也有能力杀了他。
对于这一点,连婲一点也不怀疑。
因此她还是去找了连画,但是又没有把事情说得很清楚。
反正自己是和连画说了,只是说了多少,她去不去那就是连画自己的事情。
连画不觉得在经过那天的事情之后,华鸢会有什么话想怼自己说,无非是顾知行在朱家闹腾得厉害,这才来找自己。
只是等了半天,连画也没看见顾知行的影子。
想到另一种她一直不想承认的可能,连画的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
青涯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扇敞开的门。
“人已经走了。”
公良站在她身边,轻声说到。
“我知道。”
青涯还是看着门口,没有动作。
“你挺喜欢她?”
青涯摇头,说:
“只是感兴趣。”
公良认可地点点头,连画这人很少见,确实容易叫人生出兴趣。
“对了,她走之前叫你帮她做件事。”
青涯没有问为什么,既然公良会和她说,那就是希望她帮这个忙,她自然不会拒绝。
“去找这个人,然后把这字条交给她。”
“华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