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春晓眼神只是简单扫视一圈,没察觉到什么异样。
他心里警惕,目光落在他脚下的那片树叶上。
刚刚那人出手极其果断,一开始他也以为是什么梅花镖,可是走近了看才发现就是一片简简单单的树叶。
能将树叶做出如此效果,那藏在暗处的就不是一般人。
城主府什么时候又混进来这么一号人物?
此时的谢春晓根本没把那藏在暗处的人和连画划等号。
他只知道连画的武功不差,但是绝对在他之下。
不然这么些年他也不能将连画压制得牙痒痒。
如今敌暗我明,谢春晓不好贸然出手,只好将目光重新放回自己身前。
不管那人藏在暗处到底是要将水搅浑,还是单纯地看热闹,面前这几个秦家的人都不能再留了。
小队长在看清谢春晓的脸的一瞬间,心里就是咯噔一声。
他的心情一下子坠入谷底,眼珠子四处打转,显然已经开始计划逃跑的路线。
谢春晓的威名在无主城自然不用多说,就算是秦家几位长老碰上恐怕都讨不到好处,更何况是自己这么个小小的队长。
他暗自咬牙,怎么也想不到不过是秦家少爷为讨连华欢心,叫他们来杀个侍卫,怎么能把谢春晓牵扯进来。
只是眼下情形,小队长如何不知,只怕是这位赫赫有名的守门人,同连家的大小姐,是一条船上的人。
而这一点,无论是自家少爷还是那位二小姐,都没有意料到。
看到谢春晓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秦家人身上,苏淼这才松了一口气,放开连画。
其实倒不是谢春晓叫他多么害怕,只是若是被发现,难免不起冲突。
他同连画不一样,他不喜欢麻烦,更不喜欢热闹。
能不多事就不多事,是他一贯的作风。
“你也真是胆子大,不怕谢春晓发现啊。”
连画靠在树干上,眼神晦暗不明:
“他现在有的忙活,顾不上我。”
苏淼虽然认同,可语气里还是满满的担忧:
“你还是小心些,城中势力太复杂。”
连画伸手搭在苏淼的肩上,好像一瞬间叫他安心不少:
“你以为我是真怕谢春晓吗?如果影要起冲突,会有些麻烦。我不想费那么大力,又或者断条手臂什么的,才忍到现在。”
苏淼其实知道她话说得不假,可还是震惊她居然这般坦诚。
他看着连画的脸,没看见她一丝表情。
她所有的笑、恼怒或者懊悔,好像都赋予表面,从来没有走过心。
“连画,其实只要你愿意,你可以轻易地离开,没有人可以阻拦你。”
苏淼这句话是陈述句,并没有询问连画的意思。
连画没有反驳,安静地等待苏淼的下文。
“你到底为什么,留在这座城呢?”
从苏淼的角度来看,提出这疑问并不难。
连画不是连城主的亲生女儿,唯一的联系就是不断地被利用,两个姐姐显然也不是什么省心的货色,城中除了那医馆的老师傅和汤濡,好像也没更多的人给予她温暖。
苏淼是个很敏感的人,但同时也是个很聪明的人,若是连画有意隐瞒,可能要花他更久的时间弄清楚真相,但是连画没想瞒,她一切的举动,都是张扬肆意的。
“你其实,不在乎这座城,只是享受这座城被你握在掌心的感觉。对于你来说,你那两个姐姐掀起的波澜,不过是在催生你的兴趣。”
连画看着苏淼,瞳孔一片稠黑,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不掩饰是一回事,被人瞧出来当面戳破,便是另外一回事。
苏淼像只黑夜中的毒蛇,缓缓朝连画张开毒牙。
“你沉浸其中,乐此不疲,是吗?”
连画承认,苏淼说的不错,或许那位聪明绝顶的朱家大小姐也看出了什么,这才叫华鸢远离自己。
但是看着苏淼微微皱起的眉头,连画忽然不愿意承认,好像这些想法逐渐变得龌龊,变得不堪。
面前的人已经从自己肩上离开,带着些生人勿近的冷气。
苏淼突然发现,自己和连画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面对同样恶劣的环境,他选择离开,抽身做个旁观者,在找到恰当的时机之后,再回头加入战局。
但是连画则截然不同,她喜欢这种变化,这种恶劣的对待。周围变化的一切,对她的一切威胁,都叫她没来由地亢奋。
她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从暗室抬头看见她的第一眼,他就应该意识到这一点。
苏淼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没注意到面前连画原本冰冷的眼眸一点点融化,重新变成那副含笑的模样。
连画不喜欢被人掌控,自然也不喜欢被人揣摩心里。
朱家大小姐不过是稍稍提及了一句,便已经讨不到好处。
可是苏淼没有隐瞒,说来也是奇怪,他们这些人,最擅长说谎,可是苏淼没有。
他直白地把自己劈开,强迫她去瞧自己已经腐烂的内里。
连画知道,她应该生气,应该升起杀心。
但是她没有,在一瞬间的怒火过后,她好像极其平静,甚至那一瞬间,不过是少女心思被戳破的懊恼。
她觉得苏淼给她下了毒,而自己正乐此不疲地将剩下的毒液舔舐干净。
面前人冰凉的气息在黑夜里编织成一张网,引诱着她不断堕落。
两人目光交汇的时候,远处谢春晓已经和秦家的暗卫战成一团。
连竖本来想帮忙,奈何自己实在是伤得太重,只好作罢。
双方都没有再说什么废话,在谢春晓于秦家人面前露面的一瞬间,秦家的小队长就知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无论是谢春晓本人还是大小姐,都不会愿意自己的这段关系暴露在阳光之下。
小队长本来想逃,只要这里有一个人逃出去,对于二小姐来说就是极其有利的帮助。
但是他刚迈出一一步,两道惨叫声就在他耳边响起。
他知道,身边的那些下属,根本脱不了许久。
本来选择这里,便是相中了它的偏僻。
在他们这些人的包围中,就算弄出再大的声响,也不会有人察觉。
恰到好处的距离更不会容许连竖回头搬来救兵。
然后,这个精心编织的陷阱,成为他们等人丧命的囚笼。
小队长仅仅犹豫了一瞬间,便坚定回头。
就算将秦家这一整支暗卫搭进去,自己也不可能在谢春晓的手里讨到好处。
于此,不如站着死。
看到小队长回头加入战局,连画就拍了拍苏淼的肩膀: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
苏淼也知道结果已定,再在这里无疑会增加被谢春晓发现的可能。
在离开的路上,苏淼忽然开口:
“如果是你,你会如何选择?”
连画知道他是在问秦家小队长的意思,她没有犹豫,给出自己早已经准备好的答案:
“跑啊。你总要相信你背后的同伴,这才有获胜的可能。”
苏淼安静地看着连画,便听见她说完后半句:
“可惜,我们这种人,都没有同伴。”
他们这种精心算计的人,将周围的一切都纳入可以利用的范围,要有多么包容的胸怀才能和他们成为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