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应该没有多余的情绪,按照计划好的步骤,在这座城里平平淡淡地生活。
鬼使神差地,连画伸手抚上苏淼的眉骨。
他的肌肤有些凉,丝丝的寒意从她指尖往心里钻。
她觉得自己嘴间有些发苦,带着她鼻尖一酸。
苏淼只看见连画好像被人点了穴,然后就看见她伸手。
苏淼没有后退,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连画不喜欢这样的接触,更何况这是在街上。
苏淼伸手想要扣住连画的手腕,就看见面前的小姑娘眼眶一点点红了。
苏淼以为是自己伸手的举动叫连画觉得有些难堪,刚要解释,便看见连画嘴唇一张一合。
街上有些喧闹,不远处断断续续的打斗声很好地盖住了连画说的话。
他低头,凑近了些听,才听清楚。
“苏淼,我们一辈子,也没法认识了吧。”
只要在这座城一天,连画便永远是那个疯疯癫癫不修边幅的连画,苏淼就永远是那个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苏淼。
苏淼下意识地想摇头解释,却发现这事情根本无法解释。
这本身就是个死局,他们性格如此,便谁都不会妥协。
连画能容许一个精于算计的人整日跟在身边,苏淼能容忍自己跟在姑娘身后不发一言,便已经是两个人之间最大的成全。
连画看着远处朦胧的群山,收回手指。
有些事情还是不发现的好,发现了也不过是给自己徒增烦恼。
连画有些烦躁地摆摆手,不去理会不远处发生的争斗:
“行了,回去吧,外头乱七八糟的叫人心烦。”
苏淼知道她心情不好,便没有接话。
其实两人都知道,苏淼不会永远呆在无主城,连画也不会一直当个只会玩乐的傻子。
两个人终究有朝向两边的路,起点,便是唯一的交点。
回府的路上,连画一直垂着头,一言不发。
苏淼跟在她身后,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连华站在城主府门口,焦急地看着外面。
连画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破天荒地没有叫“二姐姐”。
只是连华此时的心思显然不在连画身上,也没注意到连画情绪的不对劲。
傍晚,听完连城的回报,连华才知道事情并没有自己想的这么简单。
父亲虽然默许了她的行为,但是却隐隐掌控局势,并没有要天平倾斜得太厉害。
朱家精锐折损大半,可是秦家同样也没收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今日一天,人杀了不少,可收获却寥寥无几。
连华紧紧咬着后槽牙,她就不知道这朱家到底有什么东西,居然被逼成这样了还捂得严严实实。
看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连华得出个结论——
只靠秦家一个,吞不下朱家。
她看着屋外逐渐昏暗的天空,再次陷入沉思。
连画躺在床上,她脑子钝钝的,想的东西天马行空。
今日场面可谓是混乱至极,城中又冒出来不少大大小小的势力,你咬我一口我毒你一下,莫名叫人头疼。
更何况在纷乱的思绪中,连画时常能看见那一抹挺拔的身影。
真是要命……
正想着,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三小姐。”
听出来是昙花的声音,连画便没什么兴致。
她本来不想理会,可是谁知道昙花好像下定决心,在外头一直不停。
“有事?”
今日总有些有的没的人找上门,叫她很是心烦。
本来城里就没什么能叫人高兴的事情,扫兴的人倒是一大把。
听出连画的语气不好,昙花在屋外安静了一瞬间,很快又说到:
“二小姐有话同你吩咐。”
连画实在是没想到有什么重要的事能叫自己屁股从床上起来,再说就以她那个二姐姐的脾性,能憋住什么事?
连画并不着急,可是耐不住屋外的昙花着急。
手指敲在门上一声声的,像是招魂。
连画被她吵得没法,只好从床上跳下来开门。
她特意放轻了步子,门外的昙花没听见,被她吓了一大跳,脸上不耐烦的神情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连画嗤笑一声,没打算和她纠缠。
“什么事?”
昙花表情很是僵硬,就听见连画不耐烦地催促道:
“什么事,快点说。”
“二小姐说她明日要在府上办宴,你别忘了。”
“就这?”
昙花对连画这随意的态度很是不满,这三小姐素来是没资格参加这些宴请的,这次还是二小姐心善才叫上,居然是这副态度。
连画不明白这么点事情,有什么好特意跑来说一趟的。
她也懒得再去应付昙花,重重地将门摔上。
无主城外城
万菱走过荒芜的村落,看着不远处宏伟的城墙,满是阴鸷。
自己本来是苏勤身边的红人,荣华富贵还没享受多久就被“发配”到这里。
一个从出生就是错误的人,居然把自己发配到这种地方。
万菱将身上的披风裹紧,走到城墙脚下。
城墙脚下聚集的乞丐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即瘫倒在地上。
就这样的环景,什么样的人能活得下去呢?
再说,就算活下去,不也是苟延残喘?
万菱不知道,有什么必要非要杀死这位南疆的小少爷。
只是主子的命令,不是自己可以揣测的。
万菱叹了一口气,找了个空地坐下,等着明日早晨的开门。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想过,平河为什么会死在这座城里。
苏淼并不知道自己亲爱的兄长再一次派遣杀手来到无主城,他只知道明日城主府有一场盛大的宴会。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面前的连城,很是无奈。
连华若是想举办什么宴会,那便办,有什么必要大半夜的还非要派人来知会一声。
连城看着苏淼,很是不耐烦:
“二小姐说了,明日来的都是些贵客,贴身侍卫不可入厅。”
苏淼对这些应酬本来就没什么兴趣,至于连华嘴里的什么贵客,他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连城不放心地看了苏淼一眼,不相信他这么乖觉地听从安排。
等到阳光从窗户渗在地上,连画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猫着腰走到窗边,果然看见门前靠着的昙花。
昨日昙花走后,为了避免再有不长眼睛的来骚扰自己,连画索性在门前落了道锁。
今日昙花本来急着为连画更衣,可是老远就看见门口那块大锁。
可是昙花又不能一走了之,要是被连华发现自己没有完成任务,那惩罚会更加严重。
昙花试着拍了拍门,不知道为什么门只发出了点闷闷的响声。
还在梦乡的连画舒服地翻了个身,丝毫没有感受到门外昙花的焦急。
昙花就这么在外头又等了一个时辰,这才听见开门的声音。
连画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站在门口,颇为奇怪地看着昙花,好像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坐在自己屋子门口。
昙花此时也不觉得这位无作为的三小姐惹人厌烦,反倒像是天上下来的神仙。
她也记不得自己究竟是被谁困在这里,挣扎着就要起身。
可能是坐的时间太久,昙花起身的时候腿一软,又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