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耳朵好烫啊。”
景召抓过她的手,十指交扣着,贴在她小腹上:“顺其自然吧。”他的心态很平和,“他晚一点来也好,我目前更想跟你独处,而且我也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
“还要做什么准备?”
“有很多书要看。”景召说,“等以后你生宝宝,我肯定不放心让别人照顾你,很多事情我都要从头学。”
景召买了很多护理和孕婴的书籍,他甚至开始了解奶瓶的清洗和消毒。
商领领很期待她和景召的小孩,她想,景召以后一定会是位好父亲。不过,她大概是不易孕体质,备孕了一年多,还是没有消息。医院也去过了,体检报告一切都正常,医生让她放宽心。
一月二十五号,零零周岁宴。
零零是陈野渡和秦响的女儿,大名望舒,随母姓。因为是零时零分出生,小名唤作零零。
在抓周的时候,零零抓住了商领领,嘴里咿咿呀呀个不停。
这抓周不抓东西,抓了人,该怎么算。
陆女士脑瓜子一转:“零零长大后也要当遗体整容师吗?”
零零继续咿咿呀呀,不停地用头蹭商领领的小腹。
周岁宴往后一个月,就是除夕。雪已经连着下了一周,城市的钢铁森林被皑皑白雪覆盖住了。
同去年一样,今年除夕夜景召给了商领领一个压岁红包,红包里装着阿缇也的交易货币,赤稞。
华城虽然禁止燃放烟火,但窗外的天上还是有偷偷炸开的一朵朵烟花。小区里很热闹,处处挂红灯,楼下孩童们在追逐嬉戏,客厅的电视机开着,联欢晚会已经开始了。
商领领把景召拉到阳台的橘子树旁边。
橘子树上结了满满的、黄灿灿的果子,寓意新的一年大吉大利。
“景召,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她穿着红色的毛衣,戴了顶红色的帽子,很喜庆,也很好看,笑盈盈地问景召:“你的《孕期百科》看完了吗?”
“看完了,怎么了?”
“从今天起,你要学以致用了。”
景召有点愣神。
“没听懂吗?”
他摇头,刚刚年夜饭上破例喝了点酒,照理说那点量醉不了人,可这会儿感觉有些晕,他小心翼翼地抱住商领领:“领领,我很开心。”
商领领也很开心。
但开心的日子没有过多久,头几周还好,之后商领领的妊娠反应特别强烈,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欲睡、无力、头晕,吃什么吐什么,身体多项数据都不正常,有时候还会莫名其妙地出现淤青。
整个孕期,肚子是大了,商领领的体重反而还轻了,腰间盘突出的症状比怀孕之前更加严重,她不能吃药,只能忍疼。七个月的时候,见了红,有早产的迹象,医生建议商领领卧床养胎。
景召早就停掉了所有工作,一直陪着商领领。她的吃穿住行,都是他亲自照料,他几乎寸步不离,怕她磕着碰着,怕她冷到热到。他看了很多的书,请教过很多人,什么都亲力亲为、小心谨慎,能做的都努力做到最好,但还是没有预料到,商领领会这么辛苦。
她不是幸运的准妈妈,她的宝宝很能折腾人。
景召在病房里放了一张行军床,他已经在医院陪了好几天。
商领领刚刚打完保胎针,脸色不是很好:“你去睡会儿吧。”
已经十点多了。
“我不困。”
景召最近失眠得厉害,即便睡着了,也是浅眠。一开始陆女士还给商领领买了个报警铃,不过根本没用上,晚上的时候,她只要一翻身,景召立马就会惊醒。
“你都熬瘦了。”
她摸着景召脸上的轮廓,因为他瘦了很多,棱角比以前要更立体分明。
“领领,我后悔了。”
“嗯?”
他最近总是皱着眉:“要小孩是个错误的决定。”
他最近总是皱着眉:“要小孩是个错误的决定。”
他不是不喜欢小孩,他那么爱商领领,怎么会不想要有着他们共同骨血的孩子,只是这七个月来,他看着她受罪,看着她吃不下睡不好,连动都不敢乱动,再多的期待也会被日日的担惊受怕消耗完。
“你不要这样说,”商领领严肃地警告他,“宝宝他听得到。”
景召把手放到她小腹上,就当捂住了小孩的耳朵:“至少应该让你先养几年身体。”
商领领身体底子不是很好,孕育一个孩子远比他想的要危险,太不可控了。之前跟她说好的,什么一儿一女,什么随她意愿,通通都不想作数了。
“我不是好好的嘛。”商领领觉得景召有点产前焦虑,“梁主任说了,休养几天就能出院。”
她哪里好了,一点都不好。
景召坐到床尾,给她按摩浮肿的小腿,把所有负能量的话都咽回去,自己消化,消化不了的就变成了自责。
在医院养了将近一个月的胎,稳定后,医生说可以出院。不过景召特别草木皆兵,还是很担心,不愿意出院。陆女士就劝,说在医院待久了对孕妇不一定好。
出院之后,商领领的状态才好了一些,她胃口变好了,能吃得下东西,体重也慢慢地上来了。但景召越来越焦虑,越临近预产期,他越觉得不安。
预产期在十一月底,景召担心在家里变数太大,提前了一周去医院待产。到了预产期那天,商领领并没有要生的征兆。因为胎位不是很正,身体数据也不太好,医生建议剖腹产,手术时间定在了预产期之后的第三天。
八点半要进产房,景河东一家都来了,商进财夫妇也来了。
景召让护士稍等片刻,他蹲到推床前:“怕吗?”
商领领摇头:“我以前跟你说过,我小时候伤到过神经,痛觉不怎么灵敏。”她握住景召的手,他手很凉,手心却出了汗,“景召,我不怕疼的。”
但是景召怕,他怕很多事情。
手术之前,医生找他谈过,把所有术中可能会出现的情况、风险都跟他说了。他看了很多相关的书,那些医学名词他全部都听得懂,懂得越多,怕的就越怕。
护士看他脸色不对,安慰说,每个准妈妈都要经这一遭。
景召不赞同,没有接腔。每个准妈妈是都要吃这个苦,但不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景召把陆女士从寺里求来的平安绳绑在商领领的手腕上:“我在外面等你。”
“嗯。”她抬起手,摸到他蹙着的眉头,“你不要想别的,好好想想宝宝取什么名字。”
景召答应:“好。”
他吻了吻商领领。
然后护士把她推进了手术室,他找了个座位坐下,手握在座椅的边缘,安静地盯着手术室的门,眼睛没有移开过。
景河东在旁边说话,说了什么景召没听进去。
“别紧张,不会有事的。”
景召没有告诉家里人,他上个月去立了一份遗嘱。他终于能理解商领领了,理解她为什么会赞同布果部落的殉葬法。
他以前自认为是个很理智的人,原来不是。
剖腹产手术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