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去问你女儿。”
景召起身,抽了两张纸,将桌上的水擦干净,把他喝过的杯子一并带走。
陆常悠端在手里的咖啡杯突然从她手指间滑落,摔在了地上。咖啡溅得到处都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了仪态,一向注意形象的她脸上竟有惊慌。
景召回头,扫了一眼狼藉的地上:“不送。”
他直接去暗房了。
陆常悠恍恍惚惚地回到车上,米白色的裙摆上沾到了咖啡,十分狼狈。
她刚才注意到了景召的手,他手指上有个伤疤。
十九年前,她把那个孩子关在了陆家的酒窖里。
齐姨深夜将她叫起来:“大小姐,这孩子已经烧了两天了。”
她穿着白色的睡裙,朝那个孩子走过去。
她喜欢白色,白色干净,她讨厌一切脏的东西。
蜷缩在地上的小孩突然睁开眼睛,伸手抓住了她的衣服,小孩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喊她:“妈妈……”
她讨厌脏的东西。
就像这个孩子。
她本能地掐住他的脖子,死死用力,想让他住嘴:“你别叫我,别叫我!”
小孩吃力地抬起手,试图挣脱。
他的手指上有道白色疤痕,像是刚脱去了结痂不久。
齐姨见她精神崩溃,上去拉她。
“大小姐!”
“大小姐!”
“……”
“大小姐。”
是司机金先生的声音。
陆常悠回过神来,才发觉手心全是汗。
一定是巧合,一定是。
她把车窗整个打开,大口大口地喘气:“回公馆。”
*****
八月十六号,景召因有急事,要去一趟缅西。
商领领没有送他去机场,只送到了小区楼下:“要在那边待很久吗?”
她现在很懂事,都不会耍赖不让他走。
“几天就好。”
“你要注意安全。”
“嗯。”
景召单只手抱住她,牵起她戴戒指的那只手,亲吻她的手背。
*****
十九号那天,周姐给商领领送了一枚她亲手刻的印章。
今天送来了一具需要修复的特殊遗体,商领领一早就和老裴一起进了修复间,中途没有出来过。
守灵厅的走廊里,两个女孩子并肩而行。
右边的女孩名叫刘若,在告别厅工作:“你有没有感觉今天不太一样?”她忍不住东张西望。
左边的女孩是她的同事,章子薇:“没有。”
刘若搓搓起了鸡皮疙瘩的胳膊:“你不觉得今天到处都阴森森的吗?”
“你都来大半年了,还没习惯?”
殡仪馆里阴森森很正常,因为要保存遗体,整个馆内的温度都会偏低。
刘若疑神疑鬼的:“今天不一样,今天更阴森森。”
“怎么就更阴森森了?”
“今天是鬼节。”
哦,鬼节啊。
那是商领领的生日。
中午,商领领有修复工作,没有时间回家吃饭。
三点多的时候,陆女士给她打了电话。
“领领,你下午忙不忙?”
“不忙。”
陆女士说:“晚上兰兰和老商也会过来,你要是不用忙别的,可以早点回来。”
苏兰兰和商进财是来给商领领过生日的。
商领领应:“好。”
昨天陆女士就询问过商领领,是要出去庆生,还是在家里。
商领领想在家里。
“你爸准备了很多好吃的。”陆女士是个热情好客的,“你有什么想请的朋友,可以都叫过来。”
“我带两个同事过去。”
陆女士说带多少都可以,人多也热闹。
挂断之后,陆女士又给景召打了一个,不过没打通。
“召宝怎么回事,电话也打不通。”
景河东在旁边摘菜:“可能正在飞机上。”
陆女士叹气,有点担心:“今天领领生日,召宝要是没赶回来,领领肯定会失落。”
“我觉得召宝肯定会回来。”
晚上,来的人不多。
殡仪馆的同事商领领只叫了周姐和左小云。陈野渡还没有出院,秦响过来了,姚凌锁和安安也来了,另外钟云端也在,再加上商进财夫妇,刚好坐满一桌。
蛋糕是陆女士亲手做的,做了两个很大的,八栋的每家都送了一块。大家跟商量好了似的,没有人问为什么景召不在。
商领领也没有不开心,她收到了很多礼物,连景倩倩都‘送’了,陆女士用它平时掉的猫毛做了一个橡胶套的公仔,一捏就会喵喵叫。
晚上九点三十二分,华城机场。
张佳已经在机场外面等了一个多小时,越等越焦急,频频地探头往大厅里面看。
来了!
张佳赶紧迎上去:“小九爷。”
除了景召,另外还有九个人同行,张佳只认得其中一个,崇柏。这些人里头有老有少,有东方面孔,也有金发碧眼的白人。
还有一个人应该不是自己人,那人畏畏缩缩的,低着头,被崇柏搀着,手脚无力的样子。
张佳说:“匪爷和柴总已经先过去了。”
张佳注意到了,不仅景召,其他人也都穿了黑色西装,而且胸前都配戴了集团的徽章,还都是拥有最高权限的金色徽章。
张佳明白了,这一行人全是高高层,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阵仗。
goldenworld在帝国一向低调,上面的人更是如此,这种阵仗是极少见的,联想到今天下午王匪接到电话后的神情,想来是有大事,天大的事,不然不会聚齐这帮拥有金色徽章的人。
景召对同行的几人说:“你们先去。”
纣千问:“你呢?”
“帮我和大家说一声,不好意思,要让大家再等我几个小时。”
“好。”
景召拦了辆车,先走了。
崇柏把手里搀着的男人塞进了张佳提前准备好的面包车里,并拿出胶带,缠住他手脚、封住他的嘴。
纣千和景一陆续上车。
阿伯纳随后,上车后还是想不通:“有什么事比老九爷的事还重要?”
崇柏说了句:“今天月圆。”
农历七月十五,是帝国月亮的生日。
后座被封住了嘴的男人呜呜地叫,纣千本来就心情极差,摸到打火机砸过去。
“再叫唤,老子现在就剁了你。”
男人立马闭嘴,噤若寒蝉。
*****
十点左右,客人都回去了,商领领也上楼了。
今晚,她的微信一直响,她坐在沙发上,一条一条地看。
【生日快乐,健康幸福】
【生日快乐】
【年年岁岁有今朝】
【表姐,生日快乐】
【平安喜乐】
【姐,生日快乐】
【商领领,生日快乐!】
【祝你和你家景老师早得贵子!】
【……】
给她发消息的有殡仪馆的同事、配音时认识的朋友,还有方路明商请冬他们,甚至连小董都给她发了生日祝福。
她的人缘何时这么好了?
她看完后,一条一条回复,回复完,一个人坐了会儿。感觉太安静了,她把空调关掉,打开窗户和阳台的门,让晚风吹进来,让月光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