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去请教祁董和廖董,他们两位是我一手提上来的,是可以信任的人。”
杨清池低声嗯了句。
他似乎不怎么想说话,异常安静。
杨康年看他这副神色也很心疼,但心疼归心疼,该逼还是要逼,逼他成长、逼他认清现实。
“你现在应该也看明白了,那个柴秋来杨家就是想对付我,她对你也没安好心,而且她来头很大,人又狡猾精明,你阅历还太浅,跟她对上占不到好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你别去寻仇,千万别再联系那个柴秋。”
杨康年了解自己的孙子,他不像他那个风流没定性的父亲,他是个认死理的,要是不让他对柴秋死心,杨氏没准都要改姓。
“我爸的事你知道吗?”
杨清池指的是他爸杨湛的死因。
“我也是最近才查到,柴秋那个女人杀人的事都敢做,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
杨康年说得咬牙切齿,他很愤怒,用最轻蔑的语气怒斥柴秋的不堪和狠毒。
可是杨清池清楚自己的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按照他老人家的行事作风,在他已经入狱没了盼头的前提下,如果外面还有一个他的杀子仇人,他会怎么做?
绝不仅仅是怒斥。
“本来我还在想,我查到的那些假消息是谁放出来的。”杨清池也没有多震惊,很平静地接受了,“原来是你。”
“那不是假消息。”杨康年情绪激动,身体动作太大,扯到了铐在病床上的手铐。
“爷爷,你教出来的孙子没那么蠢。”
杨清池跟父亲杨湛感情不好,杨湛常年流连花丛,对唯一的儿子不闻不问。杨清池是杨康年带大的,该教的都教了,只是他事事顺风顺水,不用去算计人,但不代表他没有城府。
“你想让我拿回股份,想让我恨柴秋,你怕她毁了我,怕她毁了杨氏,所以你让我去查洗钱的事,让我拿到柴秋想要的东西,让我误以为柴秋是杀害我爸的凶手。”
这是杨康年的连环计,但里面有一个漏洞。那个女骗子已经骗杨湛立了遗嘱,下一步她会做什么显而易见,柴秋没有理由多此一举。
杨清池刚查到的时候,就知道是假消息,柴秋没有理由杀人,他的眼光也不至于那么差,柴秋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她如果是,何必找什么洗钱名单,直接取了杨康年的命不就行了。
杨清池只是不知道是杨康年放出去假消息,还是柴秋放出去的,他们都有动机,他们都希望他断了不该有的念想。
所以他试探了柴秋。
柴秋也认了,她果然想跟他撇干净,她怕他纠缠她,想抽身,想一刀两断,所以连杀人的罪她都认。
她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
“我拿回了股份,也跟柴秋决裂了。”他看着杨康年,眼神是灰的,没有生气,“爷爷,如你所愿。”
也如柴秋所愿。
所有人都满意了,除了他自己。
杨康年眼眶一热:“清池,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好,我得罪了人,以后要在牢里度日,再也帮不了你,我不这么逼你,你一个人怎么拿得下杨氏?那个女人心机太沉,而且对我们杨家有恨,她不适合你。”杨康年哽咽,“爷爷要保住你和杨氏,只能这么做。”
杨清池没有反驳。
他都明白,所以他没有怪杨康年,他也知道杨康年不仅仅是得罪了人,而是犯罪。但杨康年是这个世上最疼爱他的人,谁都有资格去指责杨康年,但他没有,他身为杨家的小少爷,身为杨康年捧在手里的宝贝孙子,身为杨氏集团的继承人,他享受了优待,不管他愿意不愿意,杨康年不择手段图谋的那些富贵都为了要给他,要给他一个强大的商业王国,所以他没有资格去指责杨康年。
“爷爷,我以后不会再有那么喜欢的人,你不用再担心杨氏会改姓。”
他鞠了个躬,转身走了。
以后再也没有娇纵的杨家小公子了,他会变成自己不喜欢的那种人,不再痛快、不再热爱、不复少年时。
“清池。”
老人趴在被子上,低下头颅,不停地、焦急地喊:“清池,清池!”
他突然想起了清池牙牙学语的小时候。
“爷爷,爷爷……”
他的孙子最先学会的词不是爸爸妈妈,是爷爷。
*****
商领领今天也来了医院,但她并没有进去看杨康年,她比较担心杨清池。
杨康年是真病了,医生说他心脏出了点问题。
他后面应该会取保候审。
“清池的父亲是谁杀的?”
景召拉开车门,要送商领领去配音棚:“那个女骗子杀的。”
“女骗子人呢?”
商领领弯腰上车,景召用手挡在她头顶,以免撞到,等她坐进车里,他关上车门,去主驾驶。
“女骗子骗过很多人,被仇家寻了仇,所以柴秋才顶替了她。”
商领领系上安全带:“结婚证还能造假吗?”
“在帝国当然不可以,但杨清池的父亲是在维加兰卡领的证,goldenworld在维加兰卡还有点话语权。”
有点?
谦虚了,景老师。
把商领领送到配音棚后,景召去了绿瓦胡同。
“景老师。”
贺江站在门口,应该等了有一阵了:“来客人了。”是他搞不定的客人。
景召把伞挂好。
大厅放有桌子,用来待客。桌子上放了一杯咖啡,陆常悠坐在靠日头的那一头,身上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首饰搭配了一条珍珠项链,还有一块皮质表带的手表,她仪态很好,大方端庄。
景召走过去。
陆常悠抬起头,神色泰然:“不坐吗?”
景召坐下。
贺江端来一杯冰水,放到景召面前。
陆常悠端起咖啡品尝了一口,似乎不合她的胃口,她又放下了杯子:“我刚好路过,进来看看。”
景召没有接话,在喝水。
他和陆常悠不熟。
“我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景见倒是常来公馆探亲。”陆常悠随意问道,“你怎么没一起来?”
她第一次知道景召这个人,还是季攀夕跟她说的,说是陆常安突然冒出来的长子,但究竟是不是陆常安亲生的就不得而知了。
景召听出来了陆常悠在试探:“我之前身体不好,寄养了在国外的亲戚家里,这几年才回国。”
这是陆常安陆女士想的,对外的说辞。
“这样啊。”
陆常悠优雅地又品尝了一口并不合她胃口的咖啡。
“我还有事情要忙,你请便。”
景召正要起身,陆常悠不紧不慢地说:“我今天去了看守所,听说你去探望过寥寥,我怎么不知道你跟她还有交情。”
这是她今天来的目的。
“没交情。”景召说。
“那你们聊什么?”
关于商宝蓝的死,季寥寥说是酒后失误,但陆常悠仍有疑虑,总觉得这里面还有她不知道的隐情,而这个隐情,景召似乎知道。
她看不透这个年轻人,极其不喜欢他的眼睛,有一种让她很不舒服的熟悉感,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样的目的,直觉告诉她,他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