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景召回了个电话,然后随这边的工作人员去了更衣室。腐坏的遗体上可能会携带细菌,修复人员都要穿戴防护衣。
女更衣室里,除了商领领,还有一个人,在商领领的左后方。她个子很高。背对着商领领,已经换好衣服了,但没有出去。
商领领把喝一小半的矿泉水瓶放下,快速换上防护服,用保鲜袋把手机包好,放在口袋里,然后盘起头发,戴上帽子。
每一个储物柜的柜门后面都配了镜子。
商领领的镜子里映出左后方那人的眼睛,瞳孔是蓝色。
商领领关上柜门,迅速转身,不给那人反应时间,直接紧扣住她的肩膀,把她摁在了柜门上。
商领领扯掉她的口罩,果然,是一张外国脸。
商领领用外语问她:“谁派你来的?”
女人的脸被摁着贴在了镜子上,她丝毫没有被压制的慌乱,嘴角慢慢扬起。她没有回答商领领的话,也不反抗,甚至把双手贴在了柜门上,五个手指逐个轻敲着柜门。
她好像在等。
商领领冲门口喊了一声,但外面没有人,她转头时,突然感到眩晕。
水有问题!
*****
十一点二十八分。
一台冰棺被四个人抬上了灵车,冰棺里面躺着一位往生者,往生者的脸上盖着冥纸,身上裹着白布。
停尸间的工作人员把冰棺上挂的身份证明单取下来,核对了一下。
“怎么又要送回去?”
交接的同事说:“家属后悔了,想在家里守灵。”
家属是个穿黑色西装的女人,个子很高,最少有一米七五,她戴着墨镜,低着头,上了灵车。
灵车出发后,有四辆车陆续开出了殡仪馆的停车场,刚好,被在守在殡仪馆的赵浪(赵守月)看见。那四辆车的车型一模一样,而且车玻璃都是单向可视,看不到车里面。
赵浪第一时间打给商领领,但她的手机关机了。他立马开车跟上那四辆车,同时打给了跟商领领一起出差过来的老裴。
“喂。”
“是我,赵守月?”
名字有几分耳熟,但老裴忘了:“你是哪个?”
“殡仪馆的清洁工,赵守月。”赵守月为了保护商领领,在华兴殡仪馆干过活。
“哦,小赵啊。”老裴想起来了。
赵浪没有时间解释,前面几辆车开得很快,他紧紧跟着:“我找商领领有急事,让她接一下电话。”
他还不确定灵车里是不是商领领,为了不中调虎离山之计,要先确认商领领在不在殡仪馆。
老裴说:“你等一下。”
赵浪一边等,一边紧跟着可疑车辆。
两分钟后,老裴说:“我没找到领领,不知道是不是去洗手间了。”
人十有八九就那辆灵车里。
赵浪挂断老裴的电话,立刻打给景召:“小九爷,商小姐被人劫持了。”
他刚说完,左边路口一辆十六轮的货车直接朝他的车撞上来。接着一声巨响,整个车身翻了过去。
先劫走商领领,再切断赵浪的保护,这么有计划,是预谋。
手机掉到了车座底下,里面还有声音。
“十六!”
他都改了这么多次名,小九爷还是改不掉叫他本名的习惯。
他伸手,去够手机,血顺着他的手指一滴一滴砸在车上,他眼皮慢慢合上,手垂下去。
模特已经准备好了,贺江在摄影棚里找了一圈,没看见景召。
楼上隐约传来声音,贺江上楼,看见景召站在器材室门口。
贺江叫了声:“景老师。”
景召好像没听见。
贺江走近一点:“景老师。”
走近后贺江才发现景召在打电话。景召抬头看了贺江一眼,用手指压了压唇,示意贺江安静。
贺江在一旁等着。
器材室的外面是走廊,走廊的头尾都开了窗,风从一头吹到另一头,把室外的燥热和蝉鸣都带了进来。
气氛很奇怪。
贺江的直觉一向很准,他感觉到了,景老师身上有种强烈的、不稳定的、即将暴乱却依旧沉寂着的磁场。
贺江不禁竖起了耳朵。
“临江殡仪馆附近,中明大道443号。”
声音很平静,语调低沉,景召说,“人已经没有意识了,麻烦你们尽快。”
光听他说话,看不出什么问题。但细看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指尖已经发白。
电话另一头是120,他们要确认是否属实,问了几个问题。
景召耐心地解释:“是我朋友,在和我通电的途中,发生了车祸。”
“我能确认,我听到了声音。”
“请伱们尽快。”
他明明很着急,但保持着耐心,没有因为对方的不断确认而动怒争吵,每一句话都说得很平静,让人信服。
等沟通结束,他挂断电话,对贺江说:“让他们收工,今天不拍了。”
贺江正想问明天拍不拍。
“我要去办件事,归期不定,在我回来之前,所有工作全部都暂停。”
好像不止朋友出车祸这么简单,景老师上一次用这种语气说“归期不定”还是去年,那次景老师回来时受了重伤。这一次,恐怕事情还要更严重。贺江跟了他那么久,多少能读出一点他的微表情,他自己应该没有意识到,他整个身体都处在极度紧绷的状态里,脖颈、手臂的青筋都表明了,他身体里的血液在沸腾翻滚。尽管他拼命克制着,但那种压迫感掩盖不住。
贺江头一次在景召身上感受到了这么强的攻击性。
贺江没有多问:“我知道了。”他有点担心,“景老师,需不需要我帮你开车?”
景召目前的状态,不适合驾驶。
“不用。”
车停在工作室外面,景召上车,系上安全带,把蓝牙耳机戴上。
车开得很快,车速几乎飚到峰值。
上车后的第一个电话景召打给了王匪,他简明扼要,语速很快:“我太太被人劫持,十六出了车祸,地址我发给你了,你派人过去。”
王匪和景召有默契,这种时候根本不需要多问。景召会安排好一切,王匪会配合他所有的安排。
“我们没有调查权限,你暗中查,我要知道是谁做的。”
王匪:“明白。”
景召的第二个电话打给了方路深。
“我需要你的帮助。”
王匪只能暗中查,但方路深可以明着查,查监控、查车牌、查出入境。
不到一个小时,方路深回复了景召。
“劫人的人找到了,不是帝国人。”
之前方路深知道景召是goldenworld的员工后,猜想过景召的身份,他保守猜测,景召有可能是以摄影师的身份去完成一些揭露工作。
现在看来,他猜得还是太保守了。
“临江殡仪馆这边我会帮你查,但国外那边我帮不了你。”
景召说:“把能识别面部的照片发给我。”
方路深把劫匪的照片发过去:“注意安全。”
景召嗯了声,结束了通话。
他把照片转给王匪,王匪再把照片上传到goldenworld的信息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