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召和方路深暂时回去了。
陈知惠陪着秦响在走廊坐了一会儿:“刚刚医生也说了,这种情况通常不会持续很久,他一定会重新想起来的。”
主刀医生说,病人术后脑部有少量淤血,这可能是造成记忆错乱的原因,通常这种情况,等淤血消散了会自行恢复。
陈知惠安慰秦响:“你不要胡思乱想,他要是想不起来,我打到他想起来为止。”
秦响嘴角弯了弯,小声地嗯了声。
关仲雍给陈知惠回电话了。
他的看法是站在精神心理层面的,他觉得陈野渡的记忆会回到十四岁,是两个人格相互妥协的最好结果,之后记忆能不能恢复还是未知数。
被陈野渡救的那个小孩叫建国,他弟弟叫立业。建国下午要上课,妈妈带着立业来探病,还带了很多补品。
建国立业的妈妈走了,立业还没走。
陈野渡有点烦。
“叔叔。”
陈野渡重伤未愈,浑身无力地半躺着,头很疼,不想说话。
立业怯生生地勾了勾陈野渡的小手指:“送给你。”
小家伙手里拿着根棒棒糖,想要送给哥哥的救命恩人。但恩人把头转向窗外,没有理他。
立业有点难过:“叔叔。”
陈野渡头转过来,表情严肃,纠正:“叫哥哥。”
“哦。”立业乖乖改口,“哥哥。”
陈野渡这才接了棒棒糖,接着注意力被床头柜子上的手机吸引住了,他之前的手机是翻盖的。刚刚给他做检查的医生就用这种连按键都没有的手机接了电话。
没忍住好奇,陈野渡拿起了手机,用手指点了几下,屏幕亮是亮了,但也只是亮了。屏保是一张合照,他和一个女孩子的合照,女孩只露了侧脸。
陈野渡更好奇了。
立业在跟自己的影子玩。
“喂。”陈野渡招招手,把立业叫过来,“你知不知道这个怎么打开?”
“嗯!”
立业抓着他的手,把大拇指按在指纹解锁的地方。
一个小时后。
陈野渡看着镜子里的脸,难以接受他今年已经三十一岁了的这个事实。
秦响在病房外面急得走来走去,陈知惠还没回来,她实在担心,犹豫了很久,还是进去了。
她敲了敲洗手间的门:“你还不能下床走路。”
门打开。
陈野渡推着输液架走出来,脸色很苍白。
秦响怕他摔倒,想过去扶他。
他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像窗外烈日,十四岁的年纪,足够的炙热张扬。
“你到底是谁?”
这下轮到秦响后退了。
他却反而逼近,越近压迫感越强:“你跟我是什么关系?”
陈知惠说,她从来没觉得周自横陌生,因为他是陈野渡没有生病之前身上的那根“反骨”。
十四岁的陈野渡身上有成年后主人格的强势凛然,也有副人格的桀骜轻狂,但没有历经苦难,没有乖张暴戾。
秦响接不住他的眼神,低下头去:“我是来照顾你的护工。”
他淡淡一眼,扫过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孕妇也能当护工?”
她只能继续撒谎:“因为我和你姑姑认识。”
作为大陈家唯一的继承人,十四岁是还可以保留一丝单纯的年纪,但不能蠢。
“那这张照片你怎么解释?”
秦响接住了陈野渡扔过来的手机。
手机相册有他们结婚证的照片。
怎么解释?
如果诱拐“十四岁”少年是一种罪,那现在的状况算是铁证如山了。
秦响正想着怎么认罪,陈知惠推门进来,莫名的火大:“要什么解释,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她把秦响轻轻推到陈野渡面前,“这是你老婆,她肚子里的是你的孩子。”
陈野渡脑袋又开始疼了,再一次遭受到了重大的冲击。
他不仅莫名其妙三十一岁了,他还有了老婆跟孩子。
“我想跟她单独谈谈。”
陈知惠出去,给小两口腾了地方。
陈野渡没有着急开口,就那么盯着秦响看。
秦响很担心他的伤,手抬起来又落下,到底忍住了,没有过去扶:“你先躺到床上去。”
陈野渡确实头晕,推着输液架躺回病床。
他的目光很深邃,像织了一张网,牢牢地罩着秦响:“你叫什么名字?”
“秦响。”
她坐在床边,坐姿很端正,像个正经好学生。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陈野渡刚问完,秦响眼睛就红了,眼泪越蓄越多,但没有掉下来。
她想忍的,可是孕妇的情绪很难控制,不是因为委屈,是看不得他头上的伤。自横臭美,要是知道为了动手术把头发都剃了,他肯定要骂医生了。
她眨了下眼,拼命忍着的泪滚了下来。
陈野渡一下被她弄得手忙脚乱:“喂喂喂,我才刚开始问,你哭什么?”
秦响赶紧别开脸。
陈野渡看了眼她的肚子,孕妇不能哭吧。
活到“十四岁”,陈野渡还没哄过人,很嘴笨地说:“我不问了,别哭了行吧。”
哄中带着些些投降的意味。
他本能地想碰秦响的脸,想给她擦眼泪,在想的时候鬼使神差地伸了手。
他回神,猛地把手缩回去,然后扭头看别的地方,刚好看到了桌子上的棒棒糖。
他拿过来,往秦响那边一扔:“给。”一副你爱要不要的口吻。
秦响擦了擦眼睛,捡起了糖,笑了。
陈野渡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好哄的人。
都不说话之后,气氛有点尴尬,陈野渡寻思着那随便聊聊吧,也不能太随便,免得又把人聊哭。
他就问:“你的手机也是智能的?”
“嗯。”秦响刚刚掉了泪,眼尾还有点红,不是很红,像打了一层薄薄的桃花眼妆。
“也可以指纹解锁?”
“嗯。”
陈野渡白着一张没有血色的脸,强打着术后的精神,乱七八糟地说:“这些年手机行业发展的还挺好的。”
秦响是很认真地在聊:“是的。”
“拍照也挺清楚的。”
“没错。”
“还能前置。”
“是啊。”
后面他们聊了会儿带搜索功能的电视机,又聊了会儿智能马桶。
陈野渡舔了舔唇,口干得很。
细心的秦响起身倒水,兑好了温度把杯子给他。
不知道是不是肌肉记忆,他接得很顺手,喝完递得也很顺手。
秦响把空杯子放下:“你头还疼吗?”
陈野渡:“嗯。”
他眼皮耷拉,虚弱无比。
“那你躺会儿。”
“好。”
陈野渡是有点头昏。
秦响帮他把升高的床头调平,又将垫在他背后的枕头拿开。
她手腕的袖子擦过了陈野渡的耳朵,离得太近,他还闻到了她洗发水的味道,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耳尖瞬间通红。
(啊,十四岁的小雏鸟,沾不得一点女人味啊……)
“秦响。”
“嗯。”
陈野渡想问,他之前是不是很喜欢她?不然怎么会她一靠近他就反应这么大。
想了想,根本不用问。如果不喜欢,依他的性子,不可能会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