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有定位,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警方?”
“一开始是因为太慌张,没记起来这件事,等我记起来的时候,你们已经和绑匪联系上了,一来我不想搅乱你们交赎金的计划,免得打草惊蛇,二来我不信任你们,想多留一条退路,所以私下找了几个人,帮我暗中救人,这样的话,就算你们那边失败,我这边也还有一次机会。”他非常淡定,甚至有点张狂,“事实证明,我的顾虑是对的。”
方路深喝了一口水,咬碎冰块。
周宪继续:“我是十六号早上八点出发的,绑匪中途更换了两次窝藏人质的地址,第一次是西海公园的集装箱,之后又转到了桥头湾的一个废弃厂房里。十点左右,绑匪外出,至于是出去请医生还是安排拿赎金我不知道,我进去的时候,地上全是血,何婉林已经不省人事了,我当时急疯了,根本顾不上你们那边,直接把人送去了最近的医院。何婉林进抢救室之前,跟我说是宝蓝指使绑匪干的,抢救的时候我故意没通知任何人,就是想看宝蓝会不会露出马脚。”
听上去没什么漏洞,叙述也很清楚。
不慌不乱,有勇有谋,他不是一般的小情人。
方路深食指敲了下桌子:“继续。”
“我还专门让人守在桥头湾,但绑匪没有再回来,厂房里有台电脑,绑匪开了监视镜头。今天凌晨,何婉林才脱险,天一亮我就把她转到了大医院,然后报了警。”周宪喝了口咖啡,润润嗓,“这就是整个过程。”
方路深提问:“你找了几个人跟你一起去救人?”
“四个。”
方路深把纸和笔推过去:“把他们的联系方式写下来。”
“我只知道其中一个人的。”
周宪把号码写下来。
方路深捡起本子看了眼:“你开车去的?”
“是。”
“行车记录仪开了吧?”
周宪回答:“开了。”
“麻烦把储存卡取下来,我要带回警局。”
“没问题,你稍等一会儿,我去拿。”
周宪起身,去取行车记录仪的储存卡。
方路深把录音关掉。
“有行车记录仪,还有四个证人。”小丁推测,“他撒谎的可能性不高。”
小丁办案经验有限,没听出什么猫腻来。
“岑永青在厂房里开了电脑监控,也就是说拿赎金之前他已经知道人被周宪救走了,当时是十点左右。十一点商宝蓝去送赎金。”方路深仰了仰下巴,问小丁,“如果你是绑匪,你会怎么想?怎么做?”
小丁立马代入,把自己想成是绑匪。
“人都被救走了,还来送赎金,要么就是想用钱把我引出来,要么就是商宝蓝和周宪各干各的,不知道人质不在我手里。”
岑永青选择了继续交易。
“岑永青是个要钱不要命的赌徒,他会赌一把很正常。”方路深一句话拨开云雾,“不正常的是他去偷了个尸体,假装撕票。”
“对啊,为什么?”小丁更懵了,看着自家队长,等着他解惑。
“只有一种可能,岑永青猜到周宪是单独行动,商宝蓝并不知情,所以干脆做一场撕票的戏给商宝蓝看。”
“为什么要做戏?”
方路深有九成把握:“因为只有撕票了,才能拿到钱。”
小丁这下捋明白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周宪也很可疑,救出了人质却不说出来,就感觉像故意坑商宝蓝。”
还不算太笨。
方路深没接着往下说:“你去帮我点杯咖啡。”
“哦。”
小丁去点咖啡了。
方路深划到一个号码,拨过去:“我在外面,身边没其他人,你可以放心说话。”不以刑警的身份,他用朋友、同窗、兄弟的身份问,“下一步是不是岑永青落网,指认商宝蓝?”
景召说:“你问错人了。”
朋友、同窗、兄弟都比不上女朋友是吧。
方路深不太爽:“哦,老子打错电话了。”他挂断了。
方路深见过的罪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眼睛毒得很。
是有人运筹帷幄没错,但说到底还是商宝蓝心术不正,才会让下棋的人有机可乘。
景召以前说过一段话,方路深印象很深:最不好对付的和最好对付的都是不择手段的那一类人,不好对付是因为他们通常手段很多,好对付是因为他们没有底线,所以很容易被抓到致命的把柄,只要扔出诱饵,然后等他们犯错。
门被推开,何婉林听见声音,坐了起来。
周宪进来:“醒了。”
何婉林高龄流产,身体还很虚弱:“你去哪了?”
“重案组的方队来找我问话。”
“他没为难你吧?”
周宪走到床边:“我又没犯法,为难不了我。”他调高床头,扶着何婉林躺下,“方队把项链带回警局了,不知道还拿不拿得回来。”
“拿不回来你就再送我一条。”
周宪握着何婉林的手:“不生我气吗?”
他告诉何婉林,他之所以会在项链里装定位,是因为她上回去酒吧认识了一个驻唱歌手,还聊得很投缘。他说担心她会喜新厌旧,所以在项链里装了定位。
何婉林深信不疑。
“要不是有那条项链,我估计没命回来。”何婉林摸了摸小腹,攥紧手,“宝蓝那丫头是真狠,我也糊涂,身边养了头狼都不知道。”
以前她还总觉得宝蓝太懦弱胆怯,不像她生的,没想到青出于蓝胜于蓝。
“先别想那么多,养好了身体再说。”周宪看到柜子上的药片,“药怎么没吃?”
何婉林抓住他的手,很不安:“你会怪我吗?”
周宪把药放到她手里:“怪你什么?”
“孩子我没保住。”
一开始,提议做试管的是周宪,他说希望有个小孩,那样他就不担心两人走不长久。
这种话很容易让女人昏了头,何婉林再厉害,也是女人。
周宪兑了杯温水给她:“不是你的错。”
何婉林把药吃了:“这次的事可能是我的报应,为了往上爬,我什么恶心事都做过。”她放下杯子,“周宪,我不是好人,但我对你——”
周宪说:“我们结婚吧。”
*****
商宝蓝被拘留了,除了律师,她不能会见任何外部人员。
“不是没有证据吗?为什么还拘留我?”
她请的是帝国最会打刑事官司的罗锦成大状。
“被害人亲自指认,所以就算没有证据,警方也可以先行拘留。”
商宝蓝神色焦虑:“那要关我多久?”
“我已经帮你申请取保候审了,如果能通过,过几天就可以出来。”
会见室里只有商宝蓝和罗锦成在,她看了看门口,压低声音:“丨警丨察不会找到证据,决定最终结果的变数只有一个。”她用眼神暗示,“岑永青。”
罗锦成明白她的意思。
*****
天公作美,影展的这几天惠风和畅,不会太热,也不会太冷。需要景召亲自接待的嘉宾不多,十八号、十九号两天他反而闲下来了。商领领比他忙,殡仪馆和配音棚两头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