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放手一搏:“我听我妈妈说,你的父亲叫岑永青。”
她当然不是听何婉林说的。
她知道很多,远比何婉林知道的要多。
她重新介绍自己:“哥哥,我叫宝蓝。”
“哥哥?”
岑肆掀了掀眼皮,瞳色浅淡,一个轻飘飘的眼神移过去。
商宝蓝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嗯,我是你妹妹。”
岑肆笑了下,他不怎么爱笑,眼底像深渊,凝视时深不可测:“你妈,还有你,就是用认亲这一套骗岑永青的?”
商宝蓝咬了咬唇,似乎很紧张,双手攥着衣服:“我没有骗你,你不信的话,我们可以去做鉴定。”
“鉴定就算了。”他冷冰冰的语气,不怎么在乎,“岑永青没有告诉过你?我这人六亲不认。”
“我——”
商宝蓝的话被打断了。
“打扰一下。”
方路深一时忘了压一压声音,惹来不少注目。
商宝蓝看见他,立马跑过去:“方大哥,是不是我妈妈有什么消息了?”
刚好,方路深的手机又震动了。
他听了个电话。
“有一个好消息跟一个坏消息。”他声音压低,问商宝蓝,“你想先听哪一个?”
商宝蓝不安地皱了皱眉头:“好消息。”
方路深瞥了岑肆一眼,没顾及,就当着他的面说:“好消息是,被岑永青扔进海里的尸体打捞到了,不是你的母亲何婉林女士。”
商宝蓝反应了几秒,欣喜若狂:“那太好了。”
应该不太好。
“还有个坏消息。”方路深不紧不慢地说,“坏消息是,何婉林女士亲自到警局报警,说你绑架她。”
商宝蓝愣住了。
死而复生,局势逆转。
【方sir哥哥,不要搅坏了我家景老师的影展哦】
还真让商领领那小狐狸说准了。
方路深客客气气地请人:“跟我走一趟吧,手铐就不用了,不能搅坏了人家的影展。”
商宝蓝什么也没说,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很平静跟着方路深走了。
商裕德是商领领的第一個目标。
第二个,是商宝蓝。
商领领走过去,站到商宝蓝刚刚站的位置:“等他们落网,我跟你的仇怨就一笔勾销。”
岑肆看着她:“到时候我们是朋友吗?”
“不是。”
她不和对她有意思的男人做朋友。
她转身,去找景召。
她的耳环很适合她,岑肆许久才将目光收回来,他最近喜欢上了动物世界。
她说他像一只豹子。
他扬了一下手,美术馆的讲解员过来。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他仰着头,看着墙上那幅叫《桥塘》的作品:“这张照片卖不卖?”
那张照片拍摄于桥塘镇,拍的是小镇冬景,有雪压枝头的松树、有杂乱无序的脚印、有透绿清澈的池塘。
池塘里有个倒影。
讲解员说:“不好意思先生,这张是非卖品。”
白色裱框是卖品,黑色裱框是非卖品。
一共八十八幅作品,只有二十幅是卖品,那二十幅作品拍摄的是二十个国家的月亮。
同一个世界,同一轮月亮,月亮下有不同的国土和不同的命运,景召拍的是喜怒哀乐、人生常态。
至于剩下的六十八幅作品,拍的却不是月亮,周挺说得挺对的,很杂。
至于剩下的六十八幅作品,拍的却不是月亮,周挺说得挺对的,很杂。
亚伯先生也看出来了。
等媒体离开后,他才私下问景召:“这次影展的照片都是你自己选的?”
亚伯先生的全名叫巴尼科.斯尔因.亚伯,是享誉国际的摄影大师。
他是景召在丹苏留学时的授业恩师,这次是专程来给影展开幕的。
“老师为何这样问?”
开幕之前,亚伯先生已经看过了所有的作品,此处是接待室,四下也与他人,亚伯先生直言:“大部分作品不像你以前的风格。”
用摄影师的话来说,照片是拍摄者的眼睛所见到的世界,入目是黑,那拍出来的就是悲。
景召是“悲派”摄影师。
但这次大部分的作品不是这个风格。
“可能心境不一样了。”
亚伯先生猜想,他最近可能遇到了什么人。
“b2展区门口的那一幅,”亚伯先生对那张幅作品的印象最深,“你是在拍人还是在拍景?”
景召坦言:“拍人。”
每张照片都有主体和陪体。
风景照的主体是人,而不是风景,大概也只有摄影师能懂摄影师的浪漫。
亚伯先生笑说:“怪不得。”
怪不得主题叫月亮。
和老师暂时告别之后,景召去找商领领,但只看到了小董。
“领领呢?”
小董说:“她去办公室找你了。”
岑肆还在看那幅《桥塘》。
景召走过去。
岑肆转过头看了一眼:“商宝蓝被方路深带走了。”
“听人说了。”
两人并排站着。
在路人视角里,还挺和谐。
岑肆问景召:“岑永青在哪?”
“澜海。”
岑永青还是太自大了,以为他能跑出五指山。
“后面的事由我出面。”后面就剩收尾了。
景召不反对:“随你。”
这事儿说完了,岑肆还有件事:“我要这张照片。”
他要得很理直气壮。
景召拒绝:“这张是非卖品。”
岑肆当然知道,所以他没打算用钱买:“你还欠我一件事。”
把岑永青放出去是景召的主意,不过他也没有白承岑肆的人情,他答应了一个承诺。
“你确定?”景召希望岑肆改变主意,“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我能给你更多东西。”
他一意孤行:“就要这张照片。”
他看懂了,景召在拍什么。
“影展后给你送过去。”
景召不轻易许诺,也不随便食言。
岑永青被打断手送进医院的那晚,王匪去宝石娱乐见了岑肆,有样东西要送上。
王匪递上一个盒子:“这是我们小九爷让我送过来的。”
岑肆打开看了一眼:“这玩意能装在皮肉里?”
是定位的玩意。
“不能。”王匪传达景召的话,“但能装在石膏里。”
谁说景召是真正的正人君子来着。
或许他是,但他不完全是,单纯的正人君子怎么可能坐得稳缅西三洲的第一把交椅。
岑肆今晚会动手,不是因为动怒,他今晚都见到商领领了,还有什么好动怒的。
他动手是因为景召的一句话——
“放人前,打断一只手。”
景召找到商领领的时候,她正在睡觉,趴在他临时办公用的桌子上。
天气越来越热,为了降低防腐难度,遗体修复都必须赶在第一时间,商领领昨晚加班到了凌晨,四个小时都没睡到。本来景召不让她来的,让她二十号再过来。
景召刚抱起她,她就醒了。
“商宝蓝被抓去丨警丨察局了。”
景召把她放在旁边的沙发上:“嗯,快结束了。”
她松开抱着他的手,窝进沙发里:“我再眯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