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骂商领领大逆不道,刚张嘴,她说:“九点,逾期不候。”
她说完就和景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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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桐湘湾已经很晚了。
商领领很累,但却没有睡意,脑子里很乱,被塞的很满,一闭上眼,全是商裕德和何婉林的嘴脸,还有修复间里血肉模糊的遗体。
她辗转翻身。
景召也没睡:“睡不着吗?”
“嗯。”
他起来,开了床头灯。
“要不要喝点酒?”
“好。”商领领从被子里爬出来,“可以喝醉吗?”
景召去把她的外套拿来:“可以喝醉,今晚你做什么都可以。”
他点了一根香氛蜡烛,陪她喝酒。她没喝醉,但撒了酒疯。
她说看上餐桌了,要景召躺上去,把衣服都脱掉。
景召转身。
她拉住,撒着娇抱他:“你说的,我今晚做什么都可以。”
“窗帘没拉。”
景召对她有求必应,问除了餐桌还有没有别的看上的。
她说有啊。
他就陪她疯。
一大早,何婉林发现商裕德不在病房。
她问护工:“人呢?”
护工说:“苏秘书推老先生出去了。”
“有没有说去哪?”
“没有说。”
何婉林立刻给商裕德的秘书苏先生打电话。
苏先生看了眼来电。
“董事长,是夫人。”
商裕德说:“不用管。”
苏先生没接。
商领领的父母葬在了一起,墓地在郊区。
轮椅停放在墓地的台阶下面,商裕德拄着手杖下了轮椅,苏先生扶着他徒步走上去。他身体状况很差,几十步的台阶气喘吁吁地走了好几分钟。
墓碑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墓碑前面放着鲜花和酒,商领领和景召已经在上面等了。
她抬起景召的手,看他手表上的时间:“刚好,九点。”
商裕德把礼帽摘下,苏先生帮他拿着。因为病痛的原因,他的头发已经全白,身体瘦骨嶙峋。
商领领开门见山:“开始吧。”
商裕德试图转圜:“我们先谈谈何婉林。”
这些年来,商家在商圈举足轻重,人在高处坐久了,就不想弯腰屈膝,三跪九叩,商裕德拉不下脸。
“看来你还没有做好准备。”商领领拉着景召,作势要走,“那算了。”
商裕德握紧了手里的手杖:“商领领。”
他迫切焦急。
能不急吗?他等着肝救命。
但商领领不急,很不紧不慢:“昨天晚上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不行大礼,一切免谈。
商裕德咬了咬牙,将手杖给苏先生拿着,走到杨姝的墓碑前,攥着拳头弯膝跪下。
这种屈辱感,他上一次感受还是在五十年前,他向原配的父母敬茶的时候。
他记下了那笔账,后来等他有了话语权,他把钟华国际变成了商华国际。
今天这笔账,他也记住了。
“三跪九叩,”商领领站在墓碑旁,目光俯视,“要我教你?”
商裕德弯腰叩拜,起身,再跪下,反复三次,三跪、九叩。
他柴瘦的身体摇晃不停,死死盯着墓碑上的照片,几乎咬碎牙。
“是不是在心里骂我跟我妈妈?”商领领仰着头看天,“但你看,没天打雷劈。”
商裕德掸了掸昂贵的西服,从苏先生那里接过礼帽和手杖。
“手术后,我会给你一部分股份。”
商领领打住:“下去说,别在这里污了我爸妈的耳朵。”
她和景召先下去。
苏先生扶着商裕德慢慢走下台阶,轮椅放在了下面。
商裕德坐下:“你今天就住院,手术前还有很多检查要做,越快越好。”
商领领诧异反问:“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做捐肝手术了?”
商裕德立刻变脸:“你昨晚分明说——”
“我是说,等你行了大礼再来跟我说捐肝的事。”商领领睁着一双灵秀的凤眼,表情无比温顺无辜,“我们现在不就是在说捐肝的事吗?”
商裕德勃然大怒:“你耍我?”
“我考虑好了。”商领领冲着气得面红耳赤的商裕德笑了笑,“怕疼,不捐。”
她转头对景召说:“你上午还有拍摄,快迟到了,我们走吧。”
她转头对景召说:“你上午还有拍摄,快迟到了,我们走吧。”
“嗯。”
两人刚走到车旁边。
商裕德猛一下从轮椅上站起来。
“你捐也是捐,宝蓝捐也是捐,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宁愿把股份给你,宁愿来你妈的坟前受此大辱,也不肯给何婉林?”
商领领按住了景召拉开车门的手。
“我见过侯勇辉,他跟我说了一件事,何婉林和当年绑架你的那个绑匪是老乡,他们祖籍都在南岭。”商裕德怒红了眼,振振有词,“他们根本是一伙的,他们害死了你爸爸,你还要把商华国际拱手让给你的杀父仇人吗?”
商领领被商裕德的义愤填膺逗笑了:“你说得真有理,那你怎么不去死一死?你要真有报仇雪恨的骨气,就别用股份去换商宝蓝的肝。”
商裕德哑口无言。
“你跟何婉林还真是绝配,她也来找过我,跟你一样,也是来告密的。”
“她说了什么?”
“你应该很清楚。”商领领懒得复述。
商裕德大声驳斥:“她陷害我,她想得到我的股份,故意污蔑我。”
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商领领就让他死个明白:“你们夫妻俩一人告诉我了一个秘密,要不要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目光对上,商裕德往后趔趄,跌坐到轮椅上。
“知道侯勇辉为什么会找你告发何婉林跟岑永青的关系吗?”
商裕德以为侯勇辉是为了钱。
商领领从容自如地亮出她的一张底牌:“因为是我让他去的。”
她让侯勇辉去告发,又让何婉林知道了侯勇辉去告发了。
矛盾升级,两只狗就都急了,然后互咬得更惨烈。
“当年的事我早就知道了,你们都不无辜,都要受到惩罚。”
商裕德瞠目结舌:“你、你——”
原来是她才是下棋的人,何婉林只是被利用的一颗棋子而已。
商裕德捂着心口,喘不来气,头一歪,昏倒了。
“董事长!”
“董事长!”
苏先生见状,手忙脚乱地拨打电话。
商领领在一旁无动于衷地看着。
“走吗?”
“嗯。”
景召拉开车门,商领领上了车。
苏先生有远见之名,救护车就等在附近,在路上和景召的车迎面而过。
回市区会路过一座高架桥,桥下面是蓝塘江,今日有风,江面涟漪一圈荡开一圈。
商领领问景召:“我是不是很坏?”不仅让商裕德下跪,还想气死他。
车刚好开到桥的中间,景召把车停下来。
她会怀疑自己,她需要称赞。
景召说:“没有,你做得很好,坏人就该得到惩罚。”
江边的风吹得很舒服,商领领笑了:“我今天没事,去拍摄现场给你打杂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