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面还有一间房间,用帘子隔开了。
周姐刚好出来,看见了孙先生。
“家属?”
孙先生闻到一股很大的味道,太难闻了,他都不敢大喘气:“我找商领领。”
周姐掀开帘子:“领领,找你的。”
帘子只掀开了短短几秒,孙先生刚好看到一只骨肉模糊的断臂,那一瞬间,他整个人被定住。
商领领从里面的房间出来,穿着防护服,戴着橡胶手套,手套上还有血水。
“你是谁?”
冲击太大了,孙先生瞳孔都在地震:“何、何女士让我来的。”
老冯出去拿东西了,应该是忘了关门。
商领领把帘子拉好:“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敢随便乱闯。”
进来之前孙先生对遗体修复只有字面上的理解,现在他两条腿都在打颤。
商领领很少在殡仪馆发脾气:“还不滚出去。”
孙先生把因受惊而大张的嘴巴闭上,拖着不听使唤的腿,艰难地往门外挪。
“慢着。”
孙先生刚摸到门把手,四肢僵住。
身后,女孩子的声音好听是好听,但在眼下的环境里,有种让人窒息的冰冷感:“冒犯逝者是大不敬,鞠三个躬再出去。”
殡仪馆是个只要细想都会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孙先生僵硬地转过身去,惶恐地鞠了三个躬,迷信如他,恨不得把腰弯到地上。
他软着双腿回到了停车场。
何婉林见他一个人回来,表情不悦:“商领领呢?”
孙先生还没缓过来。
“哑巴了?”
孙先生擦了擦冷汗,声音哆嗦:“在在在修复尸体。”
*****
从白天到晚上,遗体修复了很久。
逝者的母亲早就哭干了眼泪,抱着一个书包,呆呆地坐在走廊的地上。
校方的人吃早饭回来了。
他们居然还咽得下饭,地上傻坐的母亲抬起头,眼神呆滞、空洞:“是你们杀了他。”
校方的负责人生怕不好的言论会影响到学校声誉,立刻反驳说:“蒋女士,你的心情我们很能理解,但王岳州同学是自己从楼顶跳下去的,我们所有师生都看到了,没有任何人推他。”
尸检结果一出来,校方就发了声明。
“你们推了。”逝者母亲扶着墙站起来,她只有一只手,手指一一指过面前的几个人,“你,你,还有你,你们都推了。”
“蒋女士,请你说话——”
“因为他身上有鱼腥味,你们让他一个人坐在后面,因为他学习不好,你们让他当着全校人的面检讨,因为补课费晚交了两天,你们找他谈话,因为他没有父亲,只有个卖鱼为生的残疾人母亲,你们就放任他的同学对他指指点点,对他冷眼和嘲笑。”
她从儿子的书包里,拿出来一本日记本,翻开,抚摸上面的字迹:“你们每一個人都是凶手,我也是……”
校方的几位负责人全都一言不发。
周姐从遗体修复间出来,走到逝者母亲面前,鞠了一躬,把满是血迹的一张纸双手递给了她。
纸上只写了一句话:“妈妈,对不起。”
那是逝者跳楼前紧握在手里的东西。
*****
九点,景召来殡仪馆接商领领,他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她才出来。
九点,景召来殡仪馆接商领领,他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她才出来。
她人恹恹的。
“很累吗?”
她说:“很可惜。”
景召什么也没说,抱了抱她。
她感觉自己越来越像周姐了,情绪会受工作影响,可惜这个,惋惜那个,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情绪,以前也不这样。
“商领领。”
商领领的思绪被突然打断,抬头看见何婉林从一辆白色车上下来。
“我们谈谈。”
商领领看到何婉林并不惊讶:“我们好像没什么好谈的。”
景召也在场。
何婉林顾及他是“外人”,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他不打算回避。
何婉林就直接说了:“你要给商裕德捐肝?”
商领领回答得很敷衍:“看心情。”
“你要是捐了,一定会后悔。”
商领领连续工作了六七个小时,没有耐心跟何婉林打太极:“我没时间在这里听你说空话。”
她问景召车停在哪里。
景召带她过去。
何婉林追上去:“当年的绑架案你就没怀疑过?”
商领领脚步停下。
“是商裕德找人做的,他认为是杨姝毁了商淮序,所以找人绑架你。商裕德真正的目的是想让杨姝去交赎金,好让她有去无回。”
商领领攥紧了手。
景召知道她在愤怒,牵住她的手,把自己的掌心给她,让她握着。
她回头,目光亮得烫人,仿佛融了火焰在里面:“你也是帮凶?”
何婉林否认:“我不是。”
人在殡仪馆都敢说鬼话。
“当年就是你让商宝蓝把我约出来的。”细节商领领都记得。
何婉林推脱说:“是商裕德让我这么做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
商裕德的情况一天不如一天,必须马上做肝脏移植手术,事到如今何婉林只差临门一脚,也没什么不能说了。
“当年商裕德为了封住我的口,给我转了百分之十的股份,对外说是宝蓝认祖归宗的礼物,他那种人,要不是我有他的把柄,他怎么可能舍得。”这些话何婉林都在脑子里过滤过了,只说对自己有利的,“他把我送进疗养院也是因为我用他这个把柄威胁了他。”
见商领领沉默,何婉林再添一把火:“如果不是商裕德找人绑架你,你的父亲也不会死,他就是被商裕德间接害死的,你还要给他捐肝吗?”
尽管早就知道了,商领领再听一遍,还是会有想弄死商裕德和何婉林的冲动。
“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信不信由你。”
挑拨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何婉林转身上了车。
景召摇了摇商领领的手:“领领。”
她收回目光:“景召,我们回帝都吧,我等不了了。”
“好。”
景召直接走高速,开车回帝都,路上很空,他开得比平时快很多。
商领领的手机里全是商裕德打来的未接。
*****
快要十二点了,苏先生去床头叫醒商裕德。
“董事长。”
“董事长。”
商裕德很虚弱,睁开了眼,意识有点昏沉。
苏先生凑到他耳边说:“领领小姐来了。”
商裕德抬起眼皮,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商领领和景召。他让苏先生帮他把床头调高,他稍微坐起来,强打着精神。
“来了,考虑得怎么样?”
商领领远远地站着:“你很讨厌我妈妈对吧。”
岂止讨厌。
如果没有杨姝,他的儿子不会死,商华国际一定会比现在更上一层楼。
“听好了。”她商领领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明天上午九点,你去我妈妈的坟前三跪九叩,行完了大礼再来跟我说捐肝的事。”
商裕德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