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出手机,点了开锁。
“已解锁。”
是老年机,声音很大。
后面的女孩等得不太耐烦了:“阿姨,你手机不行,要用智能机。”
阿姨只好先让开了。
雨下得挺大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阿姨倒不怕淋雨,但草莓淋湿了容易坏,她提着篮子到遮阳棚下面躲雨。
有人递过来一把伞:“用我的吧。”
雨伞上面印了很多小雏菊,握着伞的那只手白皙细腻。
阿姨接过伞:“谢谢啊。”
“不用谢。”
雨有点大,雨滴会溅到裙子,商领领往遮阳棚里面站了站。
阿姨摸了摸雨伞上的花纹:“这是借的吗?那我要怎么还?我刚听门口的保安说,借柜子里的共享雨伞很便宜,但一定要还,不还会一直扣钱。”
商领领耐心解释:“这把不用还,已经买下来了。”
阿姨掏了掏口袋,抓出一把零钱来:“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不用给了,没多少钱。”
方路明还算厚道,共享柜的雨伞可以直接买,比超市也贵不了多少。
“那怎么行,不能白拿你的。”阿姨坚持要给钱。
“那这样吧。”商领领看了一下篮子里用硬纸壳写的价钱,“你送我一盒草莓可以吗?”
“一盒够吗?我多给你几盒。”阿姨笑着说,“这草莓都是我自己种的,没打过农药。”
“一盒就够了。”
阿姨挑了一盒个头最饱满的,用袋子装好,给了商领领,再次道谢后,她撑伞离开。
商领领拎着袋子闻了闻,很香,她挑出一颗最红的,想尝尝。
“领领。”
她还没咬到。
景召撑着雨伞过来,握住她的手,把草莓从她嘴边拿开:“不能吃,没洗。”
商领领将草莓装回袋子里:“你下午不是要拍摄吗?怎么过来了?”
“下雨了,拍不了。”景召接过袋子,“走吧。”
雨天的马路上人少车多,附近没有停车位,景召的车停在了对面广场。
雨不算大,但风很大,商领领抱着景召的手,挨紧了他:“方路明这次创业好像挺成功的,刚刚好多人在借伞。”
“目前看来还不错。”
“那些伞好看吧?”
“嗯。”
商领领有点小得意:“是我提议的,原本的伞可丑了,我让他找了设计师,设计了很多可供选择的图案。”
景召夸赞说:“很棒的提议。”
“我觉得我也可以创业了。”商领领突然心血来潮,兴致勃勃地问景召,“‘共享’男朋友怎么样?可以借个男友一日游什么的,也可以陪看病陪参加前男友婚礼,还可以搞盲盒式,能开出不一样的来,要是肯花钱,还可以设定外形要求。”她说了一堆她的创业想法,转头问景召,“怎么样?”
景召觉得不如找鸭。
商领领一脸期待:“怎么样怎么样?”
景召实话实说:“不怎么样。”
商领领被打击到了,松开手,故意不挽着景召,气鼓鼓地说:“你都不支持我创业。”
前面有水洼。
景召揽住商领领的腰:“宝贝儿,看路。”
她乖了:“哦。”
五点后雨停了,太阳出来了,彩虹也出来了,横跨了半个天空,水洗过的天很蓝,雨打湿的树木更加苍翠,小区里的紫罗兰开了。
商请冬的电话打过来。
“姐,结果出来了。”
商领领躺在阳台的摇椅上看彩虹:“捐赠条件都符合吗?”
商请冬不说话。
她知道了:“都符合是吧?”
“配型结果现在还只有我知道,我可以帮你改。”商请冬语气很着急,“姐,你不要捐,任何手术都有风险,肝脏虽然能再生,但术后可能会影响你的健康。”
“不用改,把结果告诉商裕德。”
“姐——”
商领领打断他:“在你看来,我那么傻吗?”
她直接挂了电话。
方路明又打过来,不给人说话的时间,他一顿炮轰:“商领领你是不是疯了?你去做什么配型?”
“成功了也不许捐听到没有!”
“你的肝万分金贵,商裕德他受不起!”
“不准捐,捐了我们就绝交!”
他嚷嚷完就挂断了。
商领领微信给他发了个【我不跟傻子玩】的表情包。
“领领,过来喝药。”
景召给她温好了中药。
她磨磨蹭蹭地过去:“我已经不咳了。”
“这是最后一天的药。”
她闭上眼,一口干了,苦得皱巴了脸:“你就不担心我会把肝捐了吗?”
商请冬和方路明都来劝她,但景召什么也没说。
他掰了点巧克力给她解口:“你不会捐。”
“为什么不会?”
景召摸了摸她被中药苦皱了的眉:“因为你会心疼你自己,我也会。”
不管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他,她都不可能会捐,所以他不阻止她去做配型。
他是最了解她的人。
晚上七点四十一分。
商裕德的主治医生齐主任带着检查报告去了vip病房。
“商老先生,结果出来了。”
七点四十六分。
周宪接完电话,转头告诉何婉林:“结果出来了。”
“配型成功了?”
周宪点头。
何婉林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商领领那么讨厌商裕德,应该不会捐。”
周宪疑惑:“既然不捐,为什么要去做配型检查?”
“我也搞不懂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分明也想整商裕德,不然也不会把我从疗养院弄出来。”何婉林有点焦躁不安,“不行,不能让她坏了我的好事。”
次日,上午七点十分,华城一中的一名学生从图书馆楼顶一跃而下。
下午三点零八分,尸体从尸检中心运到了华兴殡仪馆。
三点一刻,商领领赶到殡仪馆。
她换好衣服,走到遗体修复间,在推开那扇门之前,左馆长对她说了一句话:“做好心理准备。”
遗体惨不忍睹。
因为天气太热,腐坏速度很快,地上全是混着防腐剂的血水。
周姐连连摇头,感叹:“这么好的年纪,可惜了。”
逝者才十五岁,在学校的早操时间,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血溅当场,尸骨支离破碎。修复难度很大,但逝者的母亲恳求做遗体复原。
修复间外有人敲门。
“领领,”是左小云,她没进去,在外面传话,“外面有人找你。”
“我没空。”
左小云把商领领的原话带给了一个愣头愣脑的男人。
愣头愣脑的男人又把话传给了何婉林。
“她没空。”
何婉林没下车:“你再去一趟,一定要把她叫来,就说我有重要的事要跟她说。”
愣头愣脑的男人是何婉林的司机,姓孙。
孙先生没办法,只能再去一趟,又找到咨询台的左小云,问商领领人在哪里。
左小云说她在遗体修复间。
孙先生在殡仪馆里兜兜转转了一阵才找对地方,走廊里的哭声让人瘆得慌,遗体修复间门上有禁止入内的牌子,但没有人守着,有个人出去拿工具,没锁门,孙先生推门进去的时候没有人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