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要哭。
“我做错了。”
陈野渡说:“小响,我应该抓住大龙。”
秦响想起了那年在孤儿院门口,少年问她:“你看过一个动画片吗?叫抓龙的少年。”
少年恣意地说:“我要回去抓大龙。”
秦响拿开手,去看他的眼睛。
是陈野渡啊。
他也是抓龙的少年吗?
她眼泪突然落下来。
陈野渡慌神地看着她:“你别哭啊。”
他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来。
“不要哭。”
“小响不要哭”
他不知道她哭什么,他以为她是想周自横了。
他不敢抱她,只敢拍拍她的肩膀,向她承诺:“我不会死的,我不会让周自横死,你不要哭。”
“等我抓住了大龙,我就让他回来。”
他越哄,秦响越哭,抱着他一直哭一直哭,他身上很疼,她越哭他越疼。
等到她筋疲力尽了,才靠着他睡过去。
*****
天黑之后,陈野渡从卧室出来。
陈知惠哪也不敢去,还在客厅:“她睡了吗?”
“嗯。”他说,“我要出去一趟。”
陈野渡去了关教授那里,有事情要问他。
“我为什么会有周自横的记忆?”
“他所有的记忆?”
陈野渡手里握着关教授的把柄,不担心他会再耍什么把戏,如实回答:“只有几个很短的片段。”
国内双重人格的案例并不多,关教授之前愿意配合陈尚清有一部分原因是想拿陈野渡当临床案例研究,他保留了很多关于陈野渡和周自横的治疗资料。
“你记起的那些记忆里有没有陈知礼死的那段?”
“有。”
关教授拿来电脑,点开一个视频文档。
视频是一段催眠的治疗记录。
“是他活该,他自己踩到了笔,摔到了我的刀上,这都是他的报应。”
关教授点了暂停。
陈野渡看着视频里躺在椅子上的少年:“这是周自横的自述?”
关教授摇头:“是你的。”他补充说,“周自横也做过类似的陈述。”
陈野渡没听懂:“什么意思?”
“主次人格十三年前就融合过,只不过那几次融合时间都非常短暂,有时候甚至只有一瞬间。”关教授没有再隐瞒的打算,“这都是你爷爷的杰作,他介入过治疗。”
陈野渡不到两个小时就回来了。
陈知惠还在等他。
“她醒了吗?”
“没有。”陈知惠给他倒了一杯他喜欢的桂花茶,“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陈野渡坐下,茶杯已经温了,帝都五月开始闷热,他手脚依旧冰凉。
“周自横也是我。”
这一点陈知惠已经猜到了。
“陈知礼不是小响杀的。”他异常的冷静镇定,“是我杀的。”
陈知惠很快抓出了重点:“你?还是周自横?”
他想了想:“是我们。”
按关仲雍说的,那时候他和周自横出现了短暂的人格融合。
再细节的他没有解释:“姑姑,这几天帮我照顾好她。”
他要去抓大龙了。
陈家的老宅坐落在西郊岐山。
凌姨听见开门声,从厨房出来。
“野渡少爷回来了。”
“凌姨。”
他进门后,把外套脱下。
凌姨接过外套,挂好:“你好久没回来了。”
“最近比较忙。”
凌姨年轻的时候就来陈家工作,有二三十年了。
“忙也要注意身体,你晚饭吃了吗?锅里还炖着汤。”
“吃过了。”
陈野渡走到书房,敲了敲门。
凌姨倒了杯温水放在桌上,说:“老先生不在家,外出见客去了。”
陈野渡过去坐:“凌姨,把三楼的钥匙拿来。”
凌姨攥着围裙下摆,局促地低下头:“钥匙在老先生那里。”
老宅的三楼是陈家的禁地,外面传陈野渡的母亲就是在三楼去世的。
陈野渡很随意地提了一嘴:“我听姑姑说,凌姨你的儿子在唐明上班。”
唐明是陈家旗下酒店,不止凌姨的儿子,她的丈夫、女婿都在为陈家工作。
陈尚清能给他们提供岗位,陈野渡也能让他们失业。
凌姨不是拎不清的人,很快就改了口:“我去拿钥匙。”
陈野渡上了三楼,他脑子里有几个片段,那是他和周自横融合时共同的记忆。
凌姨用钥匙开了门,战战兢兢地问了一句:“你是自横少爷吗?”
“不是。”
陈野渡走进房间,里面的陈设没有任何变化,书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他从笔筒里取出来一支很寻常的笔,拧开笔帽上的盖子,放在桌上敲了敲,卷成条状的信纸从笔身里掉了出来。
凌姨不敢擅自进去,等陈野渡出来,上前询问:“野渡少爷,老先生那边我该怎么说?”
“什么都不用说。”
*****
五月十号。
媒体曝光了一起因过度电休克治疗导致病人脑死亡的医疗事故。
事情一经曝光,相关部门第一时间前往涉事医院进行调查。在查处过程中,发现主治医生仇志军的确存在过度治疗行为,并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药品供应商回扣。
随后,仇志军被羁押调查。
十一号。
陈尚清的私人秘书秦平卷入了暴力斗殴事件。
受害人拒绝调解,秦平被刑事拘留。
十二号。
陈氏集团旗下酒店经理实名举报公司董事长陈尚清多次向政府人员行贿。
当日下午,陈尚清被“请”去了检察院配合调查。
唐明酒店大门外三百米处,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有一男士从酒店出来,东张西望后,坐进车里。
“陈少。”
陈野渡坐在主驾驶:“等事情结束了你再出国。”
他从扶手箱拿出来一个信封,扔到后座。
男士立马捡起来,数了数里面支票上的零,确认之后赶紧把信封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他惴惴不安地拍了拍胸口。
“董事长行事谨慎,不会留下大的把柄,而且他经营了很多人脉,上面不少人都得过他的好处,估计用不了几天就会被放出来。”
这些都在陈野渡的意料之中:“后面的事你不用管。”
关个几天就够了,他的目的不是送陈尚清进去。
*****
这几天陈野渡都早出晚归,门口留了灯,不知道是不是陈知惠留的。
明天应该是大晴天,今晚天上星星很多。
客厅亮着灯,阳台有人,坐在陈野渡拉的露营吊床上。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秦响说:“我在等你。”
陈野渡在她旁边坐下,他怕吊床会晃,脚点地,用手固定着。
秦响看着窗户外面:“我想回华城。”
“能不能多留几天?”
地上有他和秦响的影子,他把手往左后方移了点儿,让地上两只手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我已经好几天没去上班了。”
她已经决定好了。
陈野渡不能再挽留她:“我明天找人送你回去。”
她嗯了声:“我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