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门口的人之后,周自横瞬间变脸:“你来得真快。”
陈尚清和他的司机站在门口。
“你该回去了。”
周自横的那根棒球棍就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他长臂一伸,把棍子拎过来:“等你死了我就回去。”
陈尚清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周自横的印象里,陈尚清永远只有一副表情,他把上位者的优越刻进了骨子里,看谁都像在看蝼蚁。。
“你爸那个养女也住在这里对吧。”
周自横握紧手里的棍子:“别动她。”
十六年前,陈家资助过的一个女学生从陈氏集团的总部大楼跳下来,遗书就在尸体的旁边。
发生这样的事,却没有一家媒体的新闻稿里提到陈氏,一条人命都撼不动帝都大陈家分毫。
这,就是陈尚清的手腕。
“自横,爷爷不会害你,你的病还没有好,要先把病治好。”
周自横咬紧牙,放下了棒球棍。
秦响回来的时候,看见门开着,棒球棍横着放在了门口,她把它捡起来,放到柜子上。
“自横。”
“自横。”
屋里没有人。
秦响放下酱油,拼命往楼下跑。
天已经黑了,小区广场没有人,外面的人行道上也没有人,有很多车在路上飞驰,她不知道该追哪一辆,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她只能站在最亮的地方,让自己被能够看见。
“自横。”
“自横。”
“……”
风灌进胸腔里,秦响声音都叫哑了,但没有人应她。
周自横就这样消失了。
她失魂落魄地站在路灯下面,怔怔地看着每一辆从她眼前开过去的车。
“秦响。”
是钟云端下来了,因为下来得着急,没有戴口罩,她有点怕车流和人群,怯怯地上前:“你怎么了,秦响?”
秦响眼里空空的:“他不见了。”
钟云端知道秦响很难过,但她不会安慰人,有点傻地问:“他去哪了?”
秦响眼睛红了:“不知道。”
她不知道陈野渡出来的时候,周自横会被关在哪里,没有人希望他出来,没有人放他出来。
*****
西湘天空。
这是精神病医院的名字,是不是取得很文雅,听说是个精神病取的。
“野渡。”
“野渡。”
耳边有人在说话。
病床上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穿上衣,身上贴着电极片。
女人唤他:“野渡。”
他躺在那里,因为太瘦,骨头的轮廓清晰可见,皮肤白得像没有见过太阳。
他张了张嘴,很渴,声音是干的:“我叫自横。”眼皮好重,合上之前,他说,“周自横……”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着注射器过来,往输液管里注射透明药物,全程面无表情。
“你给他注射了什么?”
陈知惠是硬闯进来的。
医生不回答,对她视而不见。
陈知惠冲到病房外面,大声质问她的父亲:“你对野渡做了什么?”
陈尚清面不改色:“帮他治病。”
“他为什么说他是周自横?”
“他病糊涂了。”
陈知惠根本不信:“我会给他找医生,我要带他离开这儿。”
“知惠。”老人口气温和,年逾八旬,浑浊的眼里迸发出的压迫感让人窒息,“你要是不想待在帝国,我可以送你回你母亲那里。”
病房里。
病床上的人再一次睁开了眼睛。
“又是你。”
医生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眼镜:“你是谁?”
他说:“周自横。”
周自横认得这位医生,十二年前就是这位医生说他有间歇性失忆症。
医生转头对护士说:“调高电流。”
在临床上,电休克疗法对抑制人格有一定的疗效。
在临床上,电休克疗法对抑制人格有一定的疗效。但周自横的意志力太强,电休克疗法延长了三次时间。
早春时节,树叶开始抽新芽。
帝都时间七点四十八分,病床上的人终于醒来。
他望着雪白的墙顶,失神了很久,才转头喊床边的人:“姑姑。”
陈野渡很少叫陈知惠姑姑。
她满眼红血丝,熬了一夜:“你终于醒了。”
陈野渡又转头,看白茫茫的墙顶:“我做了个梦。”
“梦见了什么?”
“不记得了,只记得梦里我很快乐。”
他没有那么快乐过,所以不想醒来。
“姑姑,我再睡一会儿。”他又合上了眼睛。
这一觉,陈野渡睡了一天,中途只醒过一次,也不算醒,是半梦半醒的状态。
“姑姑。”
陈知惠一直没有离开,电脑开着,她在病房里办公,听见他出声,她走到床边来:“需要什么吗?”
他眼皮半睁半合,像在梦呓:“天桥。”
还有一句:“秦响。”
他又睡了过去。
陈知惠知道他口中的天桥是哪里,元宵那天,他的车就停在章江天桥附近。
下午,陈知惠出去了一趟,回来时,一进门陈野渡就睁开了眼睛。
他在等她,确切地说,他在等她带回来的结果。
“她没事,欺负她的那个流浪汉现在在警局。”
“嗯。。”
两天后,陈野渡出院,他是傍晚办的出院手续,到方山别墅时天已经黑了。陈知惠公司有事情,助理孔晟送他回来的。
“陈老师,我明天再来接你。”孔晟说完,驱车离开。
陈野渡推开大门,庭院里亮着灯。
泳池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一个人,突然站起来,突然叫他:“自横。”
她在这里等了多久?
陈野渡走过去,冷冰冰地看她:“我是陈野渡。”
就像大梦初醒,秦响先是茫然,然后失落,最后红了眼眶,泪掉下来。
陈野渡愣在那里,因为被错认而积的满腹火气突然就灭了:“你哭什么?”
他不知道,他的声音听起来有多慌。
秦响不说话。
他更加手足无措:“你别哭了。”
应该要赶她走的,他都说了以后再也不见,应该调头走开,但脚下像灌了铅,他一步都挪不动,就那样呆呆地站着,直到秦响伸手。
她并没有碰到他的脸,指尖离他只剩咫尺,那样虚虚地、空空地拂过:“你能听见吗?”
陈野渡能听见,她在哭。
她看着他,深深地看着他:“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后退一步,她的手指碰到了一手凉凉的空气。
原来听不到啊,原来周自横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