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还很矮,一点点大,踮起脚才能够到爸爸的手。
爸爸蹲下来:“他们是谁?”
“咱们家外面的那些人。”
“哦,他们呀。”她的头绳被别的小孩扯坏了,爸爸帮她绑好,“他们就是百鬼,领领会怕他们诅咒吗?”
她不是生来就孤僻,是先被讨厌了才孤僻。
“我不怕,我也会诅咒他们!”
“领领。”爸爸把她抱起来,“七月半不只有百鬼,还有月亮。”
她总记得,爸爸说过:“我们领领是七月半的月亮,我们领领最漂亮。”
后来,她在十八岁那年的七月半给自己送了一个笼子当生日礼物,她把最爱的珍宝锁在了里面。
“景召哥哥。”
他从来不反抗,但会用那种不认同的目光看她。
她在笼子外面,用恳求的语气说:“你不要怕我,我不是妖魔鬼怪,我是七月半的月亮,很漂亮的。”
商领领不知道的是,景召给她的备注自始至终都是月亮。
在维加兰卡,小九爷告诉过很多人,帝国的月亮很美。
晚上,景召留宿了,他睡得不深,商领领翻身的时候他就会立刻醒过来。
她在做梦,一直喊爸爸。
他把床头灯开了:“领领。”
她蜷着,没醒,出了很多汗。
景召碰了碰她额头,有一点点低烧。他起床去找药,但没有找到退烧药,于是打了电话给陆女士。
“药我让你爸送上去了。”陆女士叮嘱,“你先喂领领吃药,温度退不下来就要送医院。”
“我知道。”
陆女士说点他不知道的:“低烧的话,不用物理降温了,你抱着她睡一觉,让她多出点汗。出了汗衣服要及时换,别让她穿着湿的衣服睡觉。”
陆女士发誓,她绝对没有私心。
景河东把退烧药送上来了,景召接过药,象征性地敷衍了几句就把门关上了。
他倒了杯温水去卧室。
“领领。”
“领领。”
叫了几声她才醒,身体软绵绵的,不想动弹。
景召扶着她坐起来:“把药吃了。”
她吃了药,抱怨:“好苦。”
景召又给她喂了点水,她喝完药就睡觉,人迷迷糊糊的。
半夜,汗湿了衣服。
耳边有人在哄她:“宝贝,手抬一下。”
商领领早上起来的时候,身上的睡衣不是她昨晚洗漱后穿的那一套。
她用手机看了一下时间:九点零八分。
她趿着拖鞋去客厅,景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
“你怎么不叫我起床?”
“我给你请了假,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景召放下平板,走过去,摸摸她脑袋,已经不烧了:“还有不舒服吗?”
“没有。”
他平静得好像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你先去洗漱,我热一下汤。”
景河东早上五点就起来给商领领炖汤,陆女士说领领抵抗力不好,要好好补身体。
商领领跟着去厨房。
“我衣服是不是你换的?”
“嗯。”
她从后面看到了,景召耳朵有点红。
所以不是做梦,他叫她宝贝了。
她心满意足地去浴室洗漱,洗漱完回卧室换衣服。
她关上卧室的门,把昨晚发照片的那个号码发给了方路明,然后电话拨过去。
“帮我查一下这个号码。”
方路明哼哼:“你真把我这当侦探社啊?”
谁让他野路子多。
“当年我跟景召的事,除了你和请冬,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没跟人说过,也没听人说过。”方路明除了做生意的时候,还挺聪明的,“怎么,有人知道了?”
“有人拍了照片。”
谁啊?
他敬这人是条汉子,小魔女的霉头都敢触。
他说正经的:“你那笼子不是送错地方了吗,当时帝律公馆里传闻挺多的,不少人都知道这件事,要拍到照片也不难,买通一下货车司机就能知道地址,你那笼子也不是你自己装的吧,如果别人有心,要安个针孔摄像头什么的很容易。”他一通分析,头头是道,“关键是,谁有必要这么干?目的是什么?”
商领领有预感,目的是景召。
她沉默了一阵,毫无预兆地突然问:“你说我要是现在跟景召求婚,他会答应吗?”
方路明正在喝豆浆,被呛了一大口。
“咳咳咳咳咳……”他脑子被呛懵了,脱口而出,“宝贝,你话题跳得太快了。。”
他没别的意思,宝贝在他这种花花公子这里,真的就是个口头禅而已。
“我不是你宝贝,我是景召的宝贝。”
电话被商领领挂掉了。
方路明:“……”
他发条微信过去:【你怕东窗事发,所以想结婚?】
商领领没有回。
上午,陆女士说501的热水器坏了,问景召有没有时间过去看看。
景召先送商领领去了殡仪馆,中午才去501,周自横在家,搬钢筋有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
“你是?”
景召说:“房东的儿子。”
周自横让开路,景召直接进了浴室。
周自横靠在门口,身上穿着路边摊淘来的衣服,仗着那张脸和那身气场,硬是把50一件的黑夹克穿出了普通人买不起的高级感。
“我们在医院见过,你还把我认成了陈野渡。”他跟房东儿子又不熟,纯粹想套话,“你跟他很熟?”
“挺熟的。”景召拉了一把椅子过去,“扶着。”
周自横过去扶椅子:“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景召踩在椅子上,从上往下看他。
他解释:“好奇而已。”他继续套话,“你对我不好奇吗?”
景召把热水器的外盖拆开,没回头:“你贵姓。”
真他妈淡定。
虽然只见过两次,周自横也能看出来,这货绝对不是个好忽悠的。
谁套谁的话还不知道呢。
“我姓周,叫周自横。”周自横盯着景召的脸,看他什么表情,“认识一下吧,我是陈野渡的双胞胎弟弟。”
“我姓周,叫周自横。”周自横盯着景召的脸,看他什么表情,“认识一下吧,我是陈野渡的双胞胎弟弟。”
景召目光落在了周自横的手腕上:“没听他说过他有弟弟。”
“估计他也不想有弟弟。”周自横拿开扶着椅子的手,把脚踩上去,“那就麻烦你当做没见过我。”
景召没有表态,把热水器的外盖重新安好:“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