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是陈野渡。
秦响没有开门:“已经很晚了。”
外面安静了很久。
很久之后,她听见陈野渡说:“对不起。”
是很郑重的一声道歉,骄阳一样的少年低了头。
就是那天晚上,秦响又听到了周自横敲地板的声音。凌姨去厨房后,秦响上了三楼。
周自横站在窗户旁边,阴着脸,满眼怒气地质问她:“你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
他左手还贴着膏药。
“秦响,我一直在等你。”
秦响看到了他的手表、他石膏上的涂鸦,她发现了,陈家的秘密。
在周自横的意识里,他一直被关在三楼,可秦响却不来找他。
他就一直等她。
这一次也一样,他坐了十二年的牢,他等了她十二年,她都没有来。
他恨恨地把被秦响拉着的手抽回来:“我没有住的地方,我今天刚出狱。”
秦响皱了眉,在思考。
她不能把周自横送回陈知惠那里,她不敢相信别人,陈家人如果知道周自横还在,会不会又想办法让他消失?或者把他关起来?
要把他藏起来才安全。
秦响不再犹豫纠结了,她问周自横:“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周自横把棒球棍抢过去,抬起脚就走。
秦响以为他不愿意。
他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凶巴巴地催促:“还不走?你是要留在这里过夜?”
秦响看了一眼地上被打的男人,确定他还有气,这才跟上去。
陈野渡的车就停在路边,手机在车上,铃声正在响。秦响没有去开那辆车,特地走远一点,用手机再叫了一辆车。
她叫车的时候,周自横一直往她那边看。
她抬头看回去。
他扯扯嘴:“你怎么还没长高?你真矮。”
他一点都没变,嘴巴依旧那么坏。
他脾气也不好,不讲道理,喜欢用暴力,有一点反社会倾向,但就是这样的他,曾经那样拼命保护过她,就这一点,足够秦响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他。
如果可以,秦响想把自己都给周自横。
“你还没回答我。”
秦响抬头看他,眼睛有一点酸。
他坐了十二年“牢”,那在他的意识和记忆里,一定吃过很多苦。秦响也坐过牢,知道坐牢很苦。
“你为什么不来监狱看我?”
周自横很固执,非要一个答案。
不能说实话,秦响只能撒谎:“因为工作很忙。”
周自横很烦躁,对现在的她一点都不了解:“你做什么的?”
“火化师。”
他不满意忙这个答案,恶声恶气地说:“有多忙?一天能死多少人?”
秦响看着他,不说话,但眼神表明了她不赞同他这么说话。
周自横不喜欢被她这样的眼神看着,恶劣地用棒球棍敲了敲路灯杆:“少找借口,为什么不来监狱看我?”
一般的借口糊弄不了他,秦响思忖了很久:“我不敢去,会梦见那天的事。”
周自横果然不再问了,神色从复杂、到纠结,到最后变成了不忍。他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了秦响十二年没有去监狱看他。
秦响叫的车来了。
周自横没有问要去哪个地方,跟着她上了车,唯一的行李只有他手里那根棒球棍。
“你就这么把我带回去?”他语气挺恶劣的,带着点儿试探,“不怕你家里人介意?”
秦响说:“我没有家里人。”
周自横抱着他的棍子,目光不转地看秦响:“你一个人住?”
秦响没有多想:“我和别人一起住。”
真出息,还找了个贱男人。
车刚好开到减速的震荡标线,车身震了一下。
周自横扬起棍子敲了敲主驾驶的椅背,像个恶霸:“你他妈会不会开车?”
一副要干架的阵仗。
司机:“……”当时他害怕极了。
“周自横。”
秦响喊了他一声,又是那种不赞同他那么说话的眼神。
周自横脸一转,看窗外。十二年没见,哼,脾气见长。
到星悦豪庭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周自横拎着棒球棍下了车,在路边等着。
秦响付了钱,对司机道了谢,回头看到周自横的棒球棍,欲言又止。
周自横:“干嘛?”
“这个不可以扔了吗?”他好像比十二年前更乖张无常了,秦响怕他会出去打架,想扔掉他的“武器”。
周自横斩钉截铁地拒绝:“不可以。”
他还要打爆贱男人的头。
秦响领着周自横到了八栋二楼的202。
“这里是我住的地方。”
周自横看了看门口的对联。
秦响从包里拿出钥匙:“你在外面等一下,我先进去说一声。”
“说什么?”
“我要问问她介不介意你进去。”
钟云端有社交恐惧,秦响不好随便带人进去。
不过这话听进周自横的耳朵里,就是另外一个意思了——她不仅有贱男人,还处处为贱男人着想。
好个秦响啊,他在牢里被她弄得快要魔障了,她倒好,在外面谈贱男人。
他手痒,想打人。
“他介不介意我都要进去,有什么好问的。”他恶声命令,“开门。”
贱男人介意就打爆他的头,贱男人不介意也打爆他的头。
秦响没有直接用钥匙开门,而是按了门铃。
里面的人问:“谁啊?”
周自横表情僵住:“女的?”
“嗯,我室友。”
“哦。”
那就不打爆吧。
周自横把扛在肩膀上的棒球棍放下来,手又不痒了。
“云端,是我。”秦响凑到门口,说,“你先别开门,我带客人来了,方便我们进去吗?”
“等一下。”
钟云端把全身都包裹好了,再来开门,开门后,她隔着墨镜看了一眼秦响的客人:“我回房间了。”
她扭头跑走。
从头到尾周自横就只看见了一团黑。
“你跟她住?”
秦响把门关上:“嗯。”
周自横看看屋里:“你们两个人?”
“嗯。”
“我睡哪儿?”
“我等会儿去问一下房东太太还有没有空房。”
“我要住你这。”周自横的语气听着挺蛮横,不怎么讲道理。
“不可以。”秦响解释说,“我不是一个人住,我室友是女孩子,不方便你住进来。”
周自横理直气壮:“那就让你室友搬出去。”
秦响还是摇头。
周自横磨了磨牙,忍着没顶嘴。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饺子?”
周自横:“要。”
“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我去给你下饺子。”
周自横:“哦。”
他把棒球棍放在茶几上,然后坐下来,在屋里四处打量。
秦响去敲了钟云端的门:“云端,你吃不吃饺子?”
钟云端说:“不吃了,我已经吃过了。”
秦响去厨房下饺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