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寥寥愣住了,难以置信。
“陈导,”是副导过来了,压低声音提醒陈野渡,“她是季总的妹妹。”
陈野渡自然知道,又不是没见过。
“所以呢?”
副导支支吾吾:“季总是投资人之一。”
梵帝斯财大气粗,季攀夕又很宠季寥寥这个胞妹。
副导一心想着电影,一时给忘了,陈野渡不仅是导演,也是帝都大陈家的少爷,是圈子里脾气最臭的那个。
他眼皮一掀,冷了脸:“那你就去问问季攀夕,看他要不要撤资。”
副导顿时汗涔涔。
动怒的陈导简直是枪口,谁也不敢往枪口上撞,副导恨不得像拉拉链一样把自个儿的嘴巴拉起来。
陈野渡把秦响带回了保姆车上,也不叫带,他气冲冲地在前面走,秦响一声不吭地在后面跟。
孔晟还在车里。
陈野渡进去后:“下去。”
孔晟偷偷看了一眼秦响:“哦。”
陈导这是要发大脾气啊。
孔晟麻溜地下了车,刚要关上车门,啪的一声巨响,陈野渡把门摔上了。
孔晟摸摸鼻子,差点撞到。
车门关上,陈野渡往座位上一躺,抬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就那样凉凉地看着秦响。
她还端着汤,塑料碗装着的:“我已经热过了,你吃完了药再喝。”
陈野渡不接,幽幽地看她的手,眼里压着一股火。
秦响以为他是嫌脏,抽了纸,把塑料汤碗的盖子擦干净:“没有弄脏,汤是干净的。”
陈野渡接过碗,直接从车窗扔出去,沉着一张颓丧的俊脸,说话的语气又凶又狠。
“你是不是蠢,别人骂你,你就傻站着让她骂?”
她总是那样,总是坚韧,总是委曲求全,打碎了牙也会吞下去,一副什么都能忍受的样子:“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陈野渡眼神烫人,恨不得盯穿她。
她去扶手箱里拿药:“你这个药要午饭前一个小时吃,你先吃——”
陈野渡没听完:“滚出去。”
她背对着他,身体轻微颤了一下,手上动作继续,她把药片倒进盖子里,兑好了一杯温水,然后开门,下车。
砰!
车门又被陈野渡摔上了。
孔晟被巨响吓了一跳,看到秦响下了车,颇为同情:“又被赶出来了?”
秦响点头,笑得苦涩:“我先回华城了,麻烦你多照顾他一点。”
“放心吧。”毕竟拿了工资的。
秦响走了。
孔晟这才上车。
陈祖宗斜倚在座位上,看着扶手箱上面的药罐子,没抬眼:“她走了?”
孔晟嗯嗯两声:“走了。”
孔晟觉得秦响挺可怜的,每周都要被陈野渡这个祖宗折磨。
“你下去。”
孔晟:“啊?”
陈野渡翻了个身,背过身去,眼不见为净:“你带她去医院”
秦响的手被烫伤了。
孔晟:“哦。”
陈祖宗真的很奇怪,自己折磨人姑娘,但不让别人折磨。
影视城出口处,停了一辆昂贵但低调的白色私家车,旁边还有一辆保姆车。
季寥寥从保姆车上下来,上了那辆私家车,之后的十分钟里,她只做了一件事——诉苦,说那个助理怎么怎么不懂规矩,说陈野渡怎么怎么不给面子,说自己怎么怎么冤枉、怎么怎么委屈。
陆常悠微微蹙了眉:“好了。”
季寥寥这才闭上嘴。
关于她被赶出剧组的事,陆常悠没主动过问,只嘱咐说:“这件事就到这儿,快年底了,公司很多事,你哥那边很忙,你少去烦他。”
季寥寥瘪瘪嘴,很不甘心:“那我的角色怎么办?”
“你才刚出道,急什么?”
听得出来陆常悠语气不悦。
平时陆常悠待季寥寥也算宠爱有加,但不会过度纵容,她永远得体、大方、进退有度,就像古代高门大户的嫡夫人,对丈夫的庶子庶女也能视如己出,但多少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疏离在里面。
“不是着急。”季寥寥去挽她的手,试图撒个娇,“陈野渡虽然人不怎么样,但他拍的电影都很有名,别的导演差了点意思。”
“那能怪谁,你自己没好好把握。”
季寥寥十分气愤地为自己辩解:“都怪那个助理!”
陆常悠抬眼看她,目光略带了责备,不认同她这般小家子气。
季寥寥见好就收,闭上嘴,不再抱怨了。
陆常悠对司机说:“走吧。”
车慢慢开动,陆常悠想关上车窗,转头时,视线与窗外的一双眼睛对上了。
“妈。”
季寥寥想跟陆常悠分享经纪人发过来的新裙子,却发现她正看着外面,在走神。
季寥寥跟着去看外面:“妈,你在看什么?”
陆常悠回过神:“没什么。”
她关上了车窗。
那是一双让她很不舒服的眼睛。
“景召!”
商领领正站在影视城对面的马路上,朝景召挥手。
景召收回落在白色私家车上的视线,走过去,看她的脸已被风吹红,也不知道在路边等了多久。
“不是让你在家里等吗?”
景召电话里说,大概再过四十分钟就回去。
商领领挂了电话坐不住,就过来接他了,她没敢进影视城,怕碰到熟人,干脆在马路上傻等。
毛线帽子快要挡住眼睫毛,商领领把帽子往上拽了拽,笑盈盈地说:“反正我也很闲啊。”
快年关了,帝都很冷,商领领穿得超级暖和,米白色的羽绒外套鼓鼓囊囊的,帽子、围巾、手套、耳罩她全部戴出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景召念了一个冬天要多穿点,现在商领领适应了把自己裹成一只臃肿的企鹅,已经不能想象以前寒冬腊月穿露腰装的场景了。
果然,由俭入奢容易,由奢入俭超难啊。
没有雨雪,但风很大,景召撑开伞,用来挡风,拉着商领领走到人少的人行道上。
“开车来了吗?”
“没有。”商领领说,“我坐车来的。”
景召的车停得比较远,要走上一段路。
路上他很沉默。
他有情绪的时候,不爱皱眉,不爱把情绪表露在脸上,但他有个小习惯,他装着心事的时候目光会直直地看着一处,眼下他看的是正前方的银杏树。
“景召。”
“嗯。”
商领领把手套拿下来,去勾他的小手指:“你怎么了?”
他脸上并没有什么异常,和平时一样从容镇定:“什么怎么了?”
“你好像不开心。”
“没有。”他踩在树叶上,脚步比刚刚轻,“天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