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渡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到烟和打火机,他坐到地上,点燃烟,一根一根地抽,抽得太狠了,也不知道是肺疼,还是胃疼,又好像哪里都疼。
房间里没开窗,屋里没多久就烟雾缭绕。
他看了一眼手臂上殷红的绷带,伤口裂开了,他没管,继续抽烟,眼神很空,看着窗外面。过了多久也不知道,他耳边的幻听慢慢消停,外面很安静,他起身,从房间出来。
客厅灯亮着,玄关的门口蹲了个人,垂着头抱着自己。
他愣了一会儿,走过去,拿脚踢她:“不是让你滚吗,蹲在这里干嘛?”
她倏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我不敢走,”她哭了,“我怕走了你会做傻事……”
陈野渡上一次做傻事是一年前,失血过多的时候,他躺在地上,脑子里全是她,十四岁的她、十八岁的她、二十五岁的她,她哭的样子、她笑的样子、她叫他陈野渡的样子、她满手鲜血的样子……
那一年,天气比往年要冷得早,桂花的花期好像也比往年要短,树上只有叶子,不见一片花朵,树下面蹲了个人。
十八岁的少年手里转着篮球,走过去,吆喝了声:“喂。”
树下的人抬起头来,泪眼汪汪的。
篮球从他手上掉到了地上,滚了老远。
“你哭了?”
她不说话。
他有点急,语气不是很好:“你哭什么?谁欺负你了?”
她站起来,抓住他的衣服:“陈野渡,我想回我原来的地方,你能不能帮我?”
他看了她很久,把袖子从她手里扯出来,反而去拉她的手:“那个……别回去行不行?”
他当时想得很简单,要是她回去了,他就见不到她了。
如果知道后面的结局是这样,他一定送她走,如果知道结局是这样,他一定不对一个叫秦响的姑娘动心。
陈野渡蹲下:“别哭了。”
他说:“我不会做傻事。”
秦响抱住膝盖,突然大哭。
他蹲下,没抱她,没给她拍背,所以不算哄她:“别哭了,别哭了……”
翌日,乌云吞了日头,阴天。
秦响跟着陈野渡进了组。
剧组的副导见突然多了个姑娘,就问了句:“这是?”
陈野渡说:“助理。”
是真助理,要干活的那种,大到陈野渡的工作安排,小到吃饭吃药,都是“助理”在忙前忙后。
秦响就这样暂时留在了帝都,商领领和景召当天上午回了华城。
景召开车太慢,特别催眠,她在车上睡着了。
“领领。”
她迷迷糊糊睁眼:“嗯……”
“下车了。”
“哦。”
商领领脸上被压出了一个印子。
等电梯的时候,商领领噘着嘴要去亲景召。
后面有脚步声。
景召摇了摇头,把她的围巾往上拉,遮住了唇和半张脸:“先回家。”
要景召说句肉麻话好难,要景召在外面亲亲抱抱好难,要看景召衣衫不整、被欲迷了眼的样子也好难。
不过最后一个商领领昨晚看到了,她没碰到景召,他自己碰的自己,分明已经忍到了极致,却还克制着,很禁、很欲、很能勾引人犯罪。
所以商领领昨晚睡得不怎么好,她在梦里犯了一晚上的罪。
扯远了。
走在他们后面的人在接电话:“我已经到家了,等会儿再给你电话。”
是十五楼的住户,邹欣。
邹欣走近后听见景召身边的小姑娘声音娇娇地在抱怨:“老古董。”
景召拉着她的手,放进了口袋里。
邹欣有点失神。
“你不上来吗?”
小姑娘声音甜,很爱笑。
邹欣进了电梯,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
因为陆女士的“高调”,八栋的住户都知道景召交了个女友,是十九楼的姑娘,叫商领领。
电梯不算大,邹欣站在左前方,景召和商领领在后面,靠右边一点,电梯的厢壁上倒映出一双紧靠着的影子,一个娇小,一个高大。
“景召。”
“嗯。”
邹欣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阳台的衣服我忘记收了。”
景召说:“明后天我应该会回帝都,我帮你收。”
邹欣听出了两个信息,他们可能同丨居丨了,另外,景召和女友说话时,会下意识转头,声音比平时要低很多。
到了十五楼,邹欣下了电梯,她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电梯里面,景召稍微弯着腰,在给女友整理被围巾压住的发梢。
邹欣第一次见景召是在陆女士家里,他当时在浇花,看见她后,只是礼貌地点了头。
之后在小区遇到过几次,都没有说上话,邹欣第一次和景召说上话是她脚伤了的那次。
八栋大厅到小区外面有几步台阶,景召当时就走在她旁边,因为她脚伤不便,他脚步也放得很慢。
下台阶之前,她忍不住回了头:“你好。”
景召回:“你好。”
她对景召是一见钟情,这样优秀的男人,她很难不动心思,尽管知道他很难接近。
“我的脚下不了台阶,”她出门有化妆的习惯,自觉相貌不差,“可以扶我一把吗?”
景召站在一米外:“不好意思,我手上拿了东西。”
他手上拿一个手机、一把伞。
要腾出手很容易。
但他说:“你稍等一下。”
他绕过邹欣,先一步出去,去把门卫老钟叫来了,最后是老钟搀着邹欣下了台阶。
那个时候邹欣就知道,景召是个连衣角都不会轻易让异性碰到的人,极度的克己复礼、自律自持。
他会帮很多住户修东西,但她家里水管、花洒“坏”了,他都没去修。
他从不去独居女性家里修东西,而会让维修工去。
他绅士、礼貌,脾气好,有时候看着很随性,有时候也挺冷漠。
更不用说他那张脸,皮相骨相绝佳,是画都画不出来的俊逸精致,像天上星,能勾起女孩所有的浪漫幻想,但伸手摘不到。
就是这样的他,有女友了,会牵女友的手,会为她整理衣服,会低下眉眼,温柔地和她说话,还会做什么呢?邹欣有点想象不出来。
电梯门彻底合上了。
商领领的小脾气也出来了:“哼。”
景召把她扭到另一边的脸转过来:“怎么了?”
她语气酸溜溜的,眼里也泡了醋:“刚刚那个黑丝袜,就是上次让你去修花洒的那个。”
景召没怎么注意刚刚那位女士的穿着,反应了几秒才把“黑丝袜”和人对上号。
“人家不叫黑丝袜。”
商领领气鼓鼓的:“我管她叫什么。”大冷天的,穿什么黑丝。
十七楼到了。
景召牵着商领领出了电梯:“你生她的气做什么,也不熟。”
商领领哼哼唧唧,这会儿脸上的表情跟生气的景倩倩一模一样,别扭又傲娇:“人家觊觎你哦。”
景召牵着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摩挲,跟逗猫一样。
“我没给她修。”
哼。
商领领绕到前面,手钻进景召大衣里,把他抱住。
“她好看吗?”
景召停下来,四周没人,他任由她抱着:“谁?”
“黑丝袜。”
黑丝袜姓邹,住十五楼,景召有点印象,但没有太深的印象,至于好不好看,景召说:“没认真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