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领领用力摇头:“不能。”
景召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把事情弄成了这个样子,说不在一起的是他,现在想也不想就蹲下的也是他。
反反复复、出尔反尔,根本不像他。
他蹲在了商领领脚边:“上来。”
商领领趴到他背上。
他用手臂的力量托着她,双手握着,是很规矩的动作。
商领领就不规矩了,抱着景召的脖子,脸贴着他蹭,闷闷地控诉:“你这几天是不是在躲我?”
“没有,在忙电影。”
陈野渡的电影要开拍了,景召上次在唐德玩游戏时答应了要帮他拍。
商领领抱紧一些:“景召,我好困。”
景召背着她,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风有些刺骨,他声音很轻:“睡吧。”
“不睡。”商领领努力撑开眼皮,“醒了你就走了。”
上次在医院就是,她一醒来,他就不见了。
“景召。”
“嗯。”
她犯困,眼皮一闭一合的,半睡半醒:“你是喜欢我的对吗?”她不等景召回答,自己说自己的,“陆女士都跟我说了,你总去拍很危险的照片,总受伤。”
她用手指碰了碰景召被风吹红了耳朵,是微微发烫的:“你是不是怕我守寡啊?”
路灯变绿了。
景召看了看前后两边的车辆,然后过马路,他没怎么说话,耳边都是风声跟小姑娘醉醺醺的话。
“你说没有成家的打算,那我们可以不结婚啊,谈恋爱又不一定要结婚,以后生了小孩花点钱一样可以上户口,捐个楼一样可以上帝律的公立幼儿园。”
天上一轮月亮不圆,地上的影子很长,背上的姑娘有说不完的话。
景召很安静地在听。
“方路明从小到大都是捐楼上学的,不捐楼老师都很嫌弃他。”
“以后咱们小孩也捐楼吧。”
她哼哼了两声,风把她的头发吹进了景召衣领里,弄得人很痒。
“你就不能跟我在一起吗?你乖乖听话的话,我也会乖乖听话,那我就不用跟以前一样了。”
景召喝多了会很乖。
商领领喝多会很啰嗦。
“景召。”
景召答应:“嗯。”
她困得要命,问他:“你喜欢狮子吗?”
“……嗯。”
她开始念了,动物世界里狮子的旁白:“在福坦福斯这片起伏的丘陵和开阔的草原上,狮群们割据一方,雄狮们守护着来之不易的领地,molly和其他母狮因此能在相对的安宁中养育儿女……”
景召开了车门,把商领领放下。
她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我不要坐,我还要背。”
景召握住她打着石膏的那只手,不让乱动:“我要开车。”
她喝了酒,反应慢了很多拍,睁着眼呆了很久才松手:“哦。”
景召帮她系好安全带,隔着衣服抓住她的左手,放到她前面:“手不要乱动。”
袖子里面,她手上的石膏还没拆。
“嗯嗯。”
景召去主驾驶。
她继续念动物世界的旁边,声音很小:“molly一边照看着一岁大的幼崽,一边抓紧时间偷闲一下。大多数夜晚她要与姐妹们外出捕猎,为整个族群觅食,而头领maude则负责保卫领土,为幼崽们的成长提供平安的环境。”
景召听着她碎碎念。
她到底看了多少遍动物世界,台词记得这么清楚。
他刚把车钥匙插上,车外面有人叫他。
“景召。”
你说巧不巧,陈野渡的车就停在旁边,方路深也在车上。
景召没有开车窗,侧着头看左边:“你们回去?”
方路深故意一副很幽怨的口吻,实则在调侃人:“不回去干嘛?你又不跟我们约。”
他往景召车上看,景召的副驾驶上坐了个姑娘,歪着头,看不到脸,脑袋一摇一晃(因为犯困)。
此时的商领领,已经念到了狮群的外来危机,但车窗紧闭着,外面的人听不到她梦呓似的声音。
“谁啊?”
景召回答略敷衍:“租客。”
方路深就喜欢看景召的热闹,手肘架在车窗上,兴致勃勃地往外瞧:“上次唐德打电话的那个?”他特别补充,“最近亲近过的那个?”
景召就没见过方路深这么欠揍的丨警丨察,戴个眼镜,装他妈斯文。
他懒得搭理,看了商领领一眼,见她还在跟瞌睡虫抵抗,念旁白的声音越来越弱。
陈野渡是个厌世的性子,平时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今儿个也来掺上一脚。
“不是堵车吗?”陈导丧丧地看着人,一副全世界都欠了他的表情,“你打飞滴过来的?”
堵车这个梗,以后就是景召的黑点。
谁让他平时自律得跟个神仙儿似的,没有半点可以让人拿来打趣玩笑的东西。
“调侃够了?”景召用眼神警示两位好友,“差不多就行了。”
他开车走了。
方路深把车窗关上:“瞧见没,恼羞成怒了。”
瞧见了,陈野渡也第一次见。
方路深平时真不是个八卦的人,但景召的八卦他好奇得很:“你看到那姑娘的脸了吗?”
陈野渡:“没有,后脑勺挺像景召钱包里的那个。”
他们三个是留学时认识的,七年来,景召身边从未出现过异性,方路深兴致来了偶尔还会聊聊女孩子,陈野渡也有个一提就会情绪暴躁的小冤家,但景召的世界里就没有异性这种生物,他拒绝了所有的暧昧与示好。
那个明悦兮就算了,景召对她没什么兴趣。
就在前几天,陈野渡偶然看到过,景召的钱包夹层里有一张照片,是个女孩子的背影。
陈野渡当时问他:“心上人?”
他把照片抢回去,放回钱包里,没有狡辩,但也没有承认。
陈野渡挺了解景召的,他是个很恋旧的人,干不出三心二意的事,认准了就不会变,所以估计是同一个人。
“我手机忘拿了。”方路深说,“你等我几分钟。”
方路深下了车,回松若轩拿手机。
陈野渡在车里等,百无聊赖的时候点了根烟,但还是提不起劲儿,没抽两口,就那么夹着,风吹着,烟燃得很快,他在白茫茫的烟雾里不经意看到了一个身影,形单影只,孤零零坐在公交站旁的座位上。
又是她,又是那件灰扑扑的棉衣。
烟头在他走神的时候掉到了地上,他不自觉地开动了车,速度很慢,但离站牌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手机铃声响了,他才回过神来,停了车。
方路深电话里问他:“你人呢?”
他随便胡扯:“买咖啡。”
“然后呢?”把他扔下?
“堵车了。”
又他妈堵车?
ok,方路深懂了:“滚吧。”他办完案大老远从帝都过来就是个错误。
陈野渡挂掉了电话,视线始终定格在一处,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目光渐渐变得情深温柔了。
秦响有感应似的,突然回头,看到他的眼神之后,她站起来,下意识地喊了一句:“周自横。”
陈野渡的目光骤然变了,阴阴冷冷的:“你叫我什么?”
不是周自横。
周自横就算是凶她,眼神也是温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