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领领戴着口罩回头看。
她认得这个男生,昨天在球场上,他运球的时候撞到了景召。
“白痴。”
男同学:“……”
景召进教室了,商领领出去了。
第六宗罪——光天化日,偷香窃玉。
景召租的房子在一个老弄堂,弄堂里种了很多梧桐树。
春天的午后风吹鸟鸣,催人昏睡,景召的房东在树下放了一把摇椅,他躺在摇椅上看树缝后的蓝天,绿荫摇曳,把斑驳落在他脸上。
不知何时,他闭上了眼。
商领领藏在十米外的梧桐树后,她看着看着,一时受了蛊惑,捡起一块石头,往前走了几棵树的距离,然后把石头扔出去,石头砸在摇椅旁边的地面上,发生响声。
景召没有醒。
于是她轻手轻脚地靠近,悄然俯身,吻少年的唇。
那是商家小魔女——狮子小姐的初吻。
第七宗罪——没有慈悲心。
那是商领领唯一一宗什么都没有做就已经犯了错的罪。
那天,景召外出拍照,她跟丢了他,在一条通往小镇的公路上。那一带已经出了华城地界,依山傍水,是个偏僻的地方。
她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她下车去找,小镇很大,她找不到人,太阳已经快要落山,她回到停车的地方,刚要上车,听见远处有脚步追逐的声音。
她回头张望,然后坐进车里,戴上帽子。
路边只有这一辆车,景召跑过来,敲了车窗:“可不可以让我们上车?”
他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孩,手臂的衣服被刮破了,上面有血迹。
后面有一群人在追他。
商领领先爬到主驾驶,戴好帽子之后,点头示意司机打开车门。
他抱着小孩上去:“谢谢。”
司机开动了车。
商领领把口罩再往上拉了拉,没有回头,没有开口。
她在猜想那个小孩是谁,景召为什么会被人追。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说:“我叫铁柱。”
景召又问他:“你以前叫什么名字?”
小孩怯怯地缩着:“王天明。”
“先生。”景召问司机,“能否送我们到最近的警局?”
司机用眼神请示商领领,她点头。
“谢谢。”这一句,景召是对商领领说的。
商领领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他的脸,因为刚刚奔跑过,他额头出了汗,瞳孔格外的清亮。
商领领怕暴露,从头到尾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下车的时候景召又说了一次:“谢谢。”
他除了那块手表,身上最值钱是他的相机,他把相机留在了车座上。
“这是车费。”
他抱着小孩走进了警局。
商领领坐回后面,拾起他留下的相机,镜头已经摔坏了,但机身是完好的。
她知道景召很喜欢相机,就像她很喜欢红宝石一样,她不会轻易送出她的红宝石,可景召为了一个小孩摔碎了镜头,送出了最珍爱的相机。
过后商领领知道了,那个小孩是个被拐卖的小孩。可是,和景召有什么关系呢?
哦,他正义善良。
不像她,得到了她觊觎已久的相机的同时,她埋怨那个小孩了,要不是他,景召不会被人追赶,不会手臂受伤,不会失去心爱的相机。
那是第一次她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她和景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善良温暖,她寡情冷漠。她什么也没有做,但她似乎犯了罪。
因为恶是原罪。
她最大的罪,是即便知道如此,还是贪图跟她全然不是一类人的景召。
地狱的恶徒妄想人间的天使,这就是罪。
商领领一开始的计划是充分了解之后再下手,因为一个人,她改变了计划。
那一天,她照常像影子一样偷偷跟着景召,她看见他进了一栋楼。
过了很久他才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女孩子。
“景召。”
女孩穿着明黄色的连衣裙,站在路灯下:“我父母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景召拿出纸和笔,写了一串数字给她。
躲在暗处的商领领眼神开始变化,像平静的海面突遇暴风,波澜翻涌。
景召经常被人搭讪,光是被商领领看见的就数不过来,但这个女孩子是唯一一个让景召留下了号码的人。
这个穿得像一株向日葵的女孩对景召是不一样的存在。这个认知让商领领危机感暴增,她等不了了。
*****
四月,满城芳菲,是华城一年当中气候最舒适的季节。景家村坐落在华城的河源镇,全村只有几十来户人家,四面环山,交通不便。
刚刚下过一场大雨,天气闷热,池塘里的鱼都纷纷冒了头。许多小孩儿围在池塘边,看大人们捕鱼。
草鱼最多了,个头也大。
景召帮忙收了渔网,洗了把手回家去。
“景召。”
村里的齐三婶追上去叫住他。
“景召。”齐三婶拎了一袋子鱼,“你把这几条鱼带回去,我已经让你叔都宰好了,鱼头可以炖汤喝,鱼肉吃不完的就让你奶拿去晒干。”
他接过鱼,应了声好。
他家在村尾,是一层楼的小平房,院子很大,井屋和灶房单独建在了院子里。
隔壁是村长家,是两层楼的平房。
“汪!”
“汪汪!”
人还在老远,旺财就开始撒欢似的叫唤。
村长老婆在院子里摘菜,对正在咬笔头的小儿子说:“你景召哥哥回来了,不懂的赶紧去问。”
村长家的小儿子叫小鹏,上小学二年级。
他抱起作业本,飞奔出去:“景召哥哥!”
旺财也飞奔出去:“汪!”
景召拎着一袋子鱼,雨衣挂在手臂上:“又有题不会?”
小鹏是个可爱的小胖子:“嗯!”
旺财被村长喂得头圆臀肥:“汪!”
景召刚刚捕了鱼,身上还有一身泥,怕脏了小朋友的作业本,他退后了几步:“我先去洗个手。”
他进了院子,放下手上的东西后,径直走向井屋。井屋的门关着,他握住门把,轻轻一拧,门开了。
他推开门,猝不及防地,浑身光裸的少女与缭绕的水雾一起映入了眼帘。
他先是一愣,然后猛地转身,把门重重关上。
下过雨的空气很潮湿,带着夏日将至的**,井屋门前,有少年呆呆立着。
“景召哥哥,”小鹏在催,“你手洗好了没?”
景召一动不动,片刻之后,身后传来女孩子软糯悦耳的声音。
“景召哥哥?”
商领领头发湿漉漉地走出来:“哪个召啊?”
小鹏说:“召唤的召。”
旺财:“汪!”
半个小时前下了一场雷阵雨,没带伞的小姑娘淋成了落汤鸡,缩在院子外面的屋檐下躲雨。
好心的洪奶奶就把落汤鸡领进了家门。
商领领就是这只落汤鸡,她觉得她或许更像黄鼠狼。
洪奶奶这时从厨房出来,见景召回来:“小召,井屋的门坏了,你等会儿修一下。”
洪奶奶这时从厨房出来,见景召回来:“小召,井屋的门坏了,你等会儿修一下。”
他慢了半拍才应道:“嗯。”
商领领身上穿着洪奶奶的针织开衫和碎花裤,砖红色搭配藏青的碎花,脚下趿着大红色的橡胶拖鞋,照理说应该村里村气,但十八岁的小姑娘正是豆蔻年华,出落得大方秀美,老年款也叫她穿出了一股生机活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