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显在太极殿等了半个时辰,来到殿上的大臣仍是不足平常的四分之一。内阁学士中,也只有孙长泰到场。
当中,有大臣上前奏道:“皇上,看来一些同僚是来不了了。”
京城里发生的事情,在场的人无人不知。
“费爱卿想说什么?”
“微臣想参太傅。太傅打着皇上的圣旨,铲除异己,滥杀无辜,搅得京城里人人自危。皇上,没能来上朝的大臣们,要么已经成了安泰的刀下亡魂,要么是害怕不敢来,还请皇上下旨,责令安泰停止杀戮,并收监问罪。”
“费大人所言不当!”说话的是户部侍郎钱九余,“太傅大人是奉旨办事。而今朝廷正值多事之秋,明显道等乱臣贼子却在此时谋反,其用心之恶,可谓人人得而诛之。攘外必先安内,对这些乱臣贼子,绝不能姑息。”
“钱大人言之有理。乱贼不斩草除根,贻害无穷啊。”
不断有大臣站出来支持钱九余,支持安泰。
原来朝上的人,几乎都和安泰走得很近,即使有一些与安泰关系一般的,经过今夜之事后,为了身家性命也都开始讨好安泰。
孙长泰一直不说话,很早以前,他和安泰也走得很近。
刘显向他看去,问道:“孙爱卿,你怎么看?”
孙长泰出班作揖,奏道:“微臣以为,乱臣贼子自当剪除,但而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除了那些个罪大恶极的,其他不过是虾兵蟹将,不足为虑。臣以为,杀鸡儆猴即可。赶尽杀绝只会令朝廷元气大伤。”
刘显终于听到了想听的话,心喜道:“孙爱卿言之有理,来人,拿上朕的金牌,再传太傅进宫!”
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太傅大人到——”
殿内所有的人都朝殿门方向看去,只见身穿朝服的安泰在两名侍卫的押送下走了进来,仔细一看,安泰身上捆着绳子,身后背着树枝,双手被缚在身后。
安泰来到殿中,下跪磕头,道:“微臣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显不知他想做什么,问起自缚的缘由。
安泰道:“臣奉旨缉拿反贼余党,遭到抵抗。将士们杀红了眼,致使他们杀人太多,杀业太重。微臣身为他们的统帅却未能节制他们,因此特来向皇上负荆请罪。”
本来刘显想把安泰找来好好斥责一顿,可安泰出了这么一招,刘显又不知如何是好了。这时,他只能向孙长泰求助。
“孙爱卿,你以为当如何处置?”
孙长泰低着头说道:“太傅奉旨而行,自然无过。将士们也是奉旨而行,同样无罪。”
费渑又站出来说道:“孙大人之言,微臣不敢苟同!皇上,有过当罚,赏罚分明才能服众,亦是圣人所为。”
孙长泰道:“皇上,国家正值危难关头,正是需要这些将士抛头颅洒热血保家卫国,若他们因为奉旨办事而被问罪,必会扰乱军心,弊大于利啊。”
“皇上,将士们也是听命行事,可以无罪,但太傅节制不利,不可忽视。”费渑又说道,看样子一定要治安泰的罪。
钱九余等人纷纷站出来为安泰求情,刘显拿不定主意,又看向孙长泰。
孙长泰道:“皇上,微臣以为与其降罪于太傅,不如让太傅戴罪立功,统兵御敌。若太傅不能退敌,再一并论罪也不迟。”
费渑大怒,指着孙长泰道:“孙长泰,你这是败坏朝廷法度!”
孙长泰刚强不阿地反驳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大敌当前,若惩处太傅,无异于自断一臂!若国家都保不住,还谈什么法度!”
费渑震惊,无言以对。
刘显同样非常震惊,最后采纳了孙长泰的意见,只是当庭对安泰稍加训诫……
朝阳初升,悬在叶尖的最后一粒水珠滴落下来,融进了泥土里。
清风阵阵,一丝丝凉意带来了秋天的味道。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咳咳咳……”
咳嗽声从寝阁里传出来,绿竹端着药汤急匆匆地经过廊下,进入寝阁里。
宁香接过药碗,吹凉汤匙里的深棕色药汤,送至卫玲珑嘴边。
卫玲珑吃了一汤匙,苦的眉头紧锁。
“绿竹,你没放糖吗?”宁香责备道。
“啊,奴婢这就拿糖。”绿竹不知道这药那么苦,因此就没有放糖。
“不用了……咳咳……”卫玲珑说,“良药苦口。”
卫玲珑今早醒来就一脸疲态,并伴有咳嗽,发热的症状。
宁香立即请来的赵太医过来看诊,赵太医来看过后,说是患了风寒,想来是昨夜淋雨所致。赵太医开了药,嘱咐要多休息,勿操劳。
“说说宫里的情况吧。”卫玲珑说。
昨夜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卫玲珑早就吩咐绿竹和六子多加留意。
绿竹总汇了大致的情况:皇后死后,皇上下旨问罪,废去了曲玉霓昭皇后的封号,贬为庶民。再有废除内侍卫司,宫中值守全交给仪鸾司负责。后宫里人心惶惶,各宫嫔妃闭门不出。宫人们也不敢大声说话,走路也小心翼翼的。
“总之,宫里的气氛很怪,好像还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
“皇上那边呢。”
“哦,皇上在四更时分就召集大臣们到太极殿上朝了。”
“所议何事?”
“这个,六子还在打探中。”
卫玲珑大概知道刘显为何突然上朝,只是想了解得更加详细一些。
吃完了药,宁香想让卫玲珑再睡一会儿,这时,六子带着冯望春走了进来。宁香觉得他们来的不是时候,但架不住卫玲珑向从冯望春那里知道更多的消息,只能耸耸肩表示无奈了。
“冯公公,有什么事情吗?”
冯望春道:“师傅让奴才来向贵妃娘娘禀报昨夜朝堂上的事情……”
冯望春先说了安泰排除异己的事情,又说道皇上对此非常气愤,本打算降罪给安泰,但孙长泰的一番话让皇上改变了主意。
“皇上似乎对孙大人非常信任,即便孙大人为太傅说了话……”
“李公公怎么看待此事?”
“师傅觉得是否可以让孙大人来制衡太傅大人。”
“他向皇上说了么?”
“没有。”
李含一向不会在刘显面前主动谈及政事,这也是他获得刘显信任的原因。
“李公公有没有提到过燕王?”
“师傅说了……”
退朝之后,李含陪着刘显回到养心殿。刘显嘴里感叹孙长泰是个人才。李含不解,因为孙长泰并没有按照刘显的心思去做,反而让太傅免去了责罚。他想问,但不敢,幸好兰嫔在一旁,听了刘显的话后就问是怎么一回事儿。
刘显也正想找人倾诉,他不是那种能够藏得住心事的人。
“安泰借着的旨意肆意妄为,滥杀无辜,根本就没有把朕放在眼里。朕这次晚朝,也是想严惩安泰,杀一杀他的锐气。可是没想到臣工们只来了一半不到,除了费渑,无人敢说安泰一句不是。孙长泰亦是如此。”
“孙大人违拗了皇上,皇上为何还对他赞誉有加?”
“因为他让朕明白了一个道理。”刘显一本正经地说。
“什么道理?”
“欲擒故纵。”
兰嫔仍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