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不大的房里,竟然全是书籍。这是卫玲珑见过的藏书第二的书房,第一便是宫里的藏书阁。不过民间能有这种规模的藏书,也能算是第一了吧。
“你们慢慢看吧,老朽先去忙了。”
卫玲珑走向书架,看着书架上分门别类的各种书籍,当中有纸书,也有竹简。不由得肃然起敬:“这位老先生必是非凡之人!”
还愣在门前的卫青听了,缓缓垂下了头。他和卫玲珑一样看到这么书而惊讶,但却没有走上去。因为这几年的逃亡和流浪,让他的功课完全荒废了,现在认识的字恐怕已不多。卫玲珑称赞老先生是个非凡之人,而他却只是个混混,没有一点本事,他要如何为家人报仇呢?恐怕他非但帮不了姐姐,还会成为姐姐的累赘。想到这些事,他自惭形秽。
“姐姐,那位老先生真的很厉害吗?”
“老先生博览群书,必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如此高人,怎能不厉害。”
卫玲珑由衷的感佩更让卫青无地自容。初次见到老先生时,看到老先生受伤了却只关心那些书籍时,他在心里嘲笑老先生的愚蠢。现在,最可笑的人应该是他。
卫玲珑转过身,看到卫青低着头,情绪不高,就问他怎么了。
卫青为了不让她担心,抬头挤出笑容,说:“姐姐,你要看什么书?”
卫玲珑又转过身,在书架上扫了一遍,拿了一本《杂记》,从书的封皮来看,这是较新编撰的书。卫玲珑小时候就爱读书,叔父卫谦藏书也多,她都有涉猎。因此已看过了不少四书五经这类的正书,现在就挑一些偏门来看。
“你呢,要看什么?”
卫青尴尬地笑了笑,“我想去看雨,先不看书了。”说完,他便转身走了出去。
卫玲珑轻轻一笑,在书桌边坐了下来,借着灯光翻开书页。
才翻了两页,她后知后觉,发现卫青的神色不太对劲儿。将书放在书桌上,卫玲珑走出书房去寻卫青。
客厅里无人,但另一间房间传来了声音。
卫玲珑走到门前,只见房间里,卫青跪在老者身前,磕着头似乎在恳求什么。而老者则一副漫不经心地样子,将他那些被书打湿的书地翻开,就着炉火和扇子,晾干。
卫玲珑不明就里,喊道:“青儿,你在做什么?”
卫青吃了一惊,回头看了卫玲珑一眼,又向老者磕头,道:“求老先生收卫青做弟子。”
卫玲珑怔住了。青儿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朽有什么本事,能收人做徒弟?”
“老先生,姐姐说你博学多才,卫青什么都愿意学。”卫玲珑被雨打湿时,已显露了自己姑娘家的身份。
老者看了卫玲珑一眼,又继续做手上的活儿,淡然道:“姑娘太抬举老朽了,老朽只是喜欢看书而已。”
卫玲珑来到卫青身边,将他拉了起来,一脸严肃地说:“跟我来。”她将卫青带回到书房才松手,盯着卫青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卫青眼里泛出了泪光,但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姐姐,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卫玲珑凝眉道:“谁说你是累赘了?”
“我。我现在什么本事都没有,我发现我根本不能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你在胡说些什么?你是不是糊涂了?”
“姐姐,你很清楚的对吧?你不会让我和你一起报仇,你只想让我安全地躲在你地身后。”
卫玲珑又怔住了,因为她确实没有想过需要卫青的帮助。她只想好好保护卫青。
“可我不像这样!”卫青眼神变得坚强起来,“我是卫家的儿子,卫家的仇,应该由我来报,我更不能袖手旁观。”
卫玲珑渐渐冷静了下来,问道:“就算老先生收你为徒,你又能怎么样呢?”
卫青道:“我能学会很多道理,我会变得更加聪明。姐姐,我不想碌碌无为。”
卫玲珑扬起嘴角,眼中带着笑意,“拜师要有诚意,你可不能没有恒心。”
卫青知道卫玲珑同意了,笑颜逐开。
姐弟二人再次来到老者晾书的房间,请求老者收卫青做弟子。
老者说服不了卫青放弃拜师的念头,便先让卫青和卫玲珑帮忙把书晾干,他会再作考虑。
卫玲珑和卫青当然欣喜不已,连忙动手。
不久后,雨停了。敲门声变得清晰可闻。
老者站了起来,前去迎客。
“你们可算是来了。”
“彭兄为何一脸苦色?”
说话的是一位年纪三十左右,蓄着长须,有几分道骨仙风的人。
“像是遇到了麻烦啊。”
另一人则生得与老者一般年纪,聪明绝顶,须发皆白。
老者叹了口气,“真给你们说中了。你们且听我说,快给我出个主意。”
老者将卫青拜师之事说了出来,二人听后觉得十分有趣,便要见见那对姐弟,开玩笑说为他看看着弟子将来有没有出息。
卫玲珑和卫青一起出现在三人眼前,老者将两位伙伴介绍给他们。那中年男子名叫诸葛玄、白须老者名叫寒翁。
“他二人才华在老朽之上,老朽与他们相比,正入萤虫比皓月,小兄弟若要拜师,当从他二人中择一人为师。只需学的十分之一的本事,便可功成名就。”老者为了给自己解围,便将二人推荐给卫青。
卫青感觉到自己被老者所嫌弃,并给老者带来了麻烦,深感歉意。于是郑重地鞠了一躬,道:“卫青给老先生带来不便了,深感愧疚,在此向老先生道歉。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卫青错了。”
老者哑然无语,呆呆地望着两位友人,想让他们打个圆场。但两人却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
“姐姐,雨停了,我们帮老先生把书晾干后就继续赶路吧。”
“嗯。”
虽然卫青没能拜师,但能看到他的成长,卫玲珑也很欣慰。
“并非老朽不愿收你为徒,实在是老朽无能为力。”老者叹气道。
“老先生不必多虑。”卫玲珑微笑说。
三人继续在房间里晾晒被雨淋湿的书籍,另两人诸葛玄和寒翁则到书房看书去了。
“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个小子的名字?”寒翁一边翻书一边问道。
诸葛玄若有所思的说:“他叫卫青……”
“我记得那个人的儿子也叫卫青,现在算来年纪应该跟他一般大。”
“而且长得也有几分神似。”
“因此你是不是想……”寒翁瞥了一眼诸葛玄,便不再言语。因为他已经看出诸葛玄心里在想什么。
卫玲珑和卫青终于把所有的书都晾干了,且他们的衣裳也已晾干了。两人将衣裳换了回来,便向老者告辞。
“这就要走了?”诸葛玄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不想拜师了。”
卫玲珑和卫青仿佛没有听清楚他说的话,愣愣的。过了好一会儿,卫玲珑才醒悟过来,连忙让卫青跪下拜师。
卫青会意,在诸葛玄身前跪了下来,“弟子卫青,拜先生为师,视先生如父,必不负先生!”
诸葛玄捋须含笑,“嗯,负不负我不重要,重要的是莫要负了你父亲。”
卫青一怔,抬眼看着诸葛玄,“先生认得我爹?”
诸葛玄低头看着他,道:“你叫卫青,你爹是卫谦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