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既是小堂,堂中装饰与楼下无异。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坐在暖榻上,抱着琵琶的女子。此女子穿着一身撒花烟罗狐球,发无首饰,垂及纤腰,姣好的面容未施粉黛,白玉无瑕,全然不输那些妆容精致的女子。
曲声渐止。
女子放下琵琶,抬眼看着站在面前的刘长风,面上露出了柔媚的微笑。她站了起来,欠身施礼,施施然道:“倾音见过王爷。”
刘长风微微点头,问道:“他情况如何?”
凤倾音道:“还是老样子。”接着,她的目光落在了黎苏身上,“这位姑娘就是王爷请来的神医吗?”
她到没有瑶依那种惊讶,似乎是那种不管遇到什么处境都能波澜不惊的人。
黎苏向她颔首是好,她亦颔首回礼。
刘长风给她们作了介绍,然后就让凤倾音带他们去见那位病人。
黎苏越来越好奇这位病人是什么人,竟然会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她觉得在王府时刘长风说病人是他曾经的一员部下是假话。为什么要说谎?是不想让王妃知道吗?
凤倾音让瑶依取来一只灯笼,然后才带着他们来到了三楼。阁楼门口上了锁,凤倾音拿出钥匙将锁打开。
竟然要对一位病人上锁?
黎苏越来越感到奇怪。
门开了,室内一片漆黑。黎苏终于明白凤倾音为什么要带上灯笼了。
“二位稍候。”
凤倾音先走了进去,随后屋里亮起了灯。
“可以进来了。”
黎苏跟着刘长风走了进去,进来之后她便怔住了。
因为房间里空荡荡的,仅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床上下了帘帐,账内有人躺着的影子。
黎苏跟刘长风来到床边。凤倾音将帘帐收到两边,黎苏的目光落在了躺着那人的脸上,接着,她再次怔住了。
“叶……叶大哥……”
床上躺着的,正是叶沐风,也就是刘业。
话说回来,刘业不是被刘青山刺了一剑么?尸体经过卫玲珑确认的,最后还是卫玲珑火化的。那么他为什么躺在这里,成了刘长风的病人呢?
原来,刘青山真的刺了刘业一剑,但这一剑并不致命。再这之前,刘青山和蝶语给他服用一颗具有“假死”功效的药丸,所以,刘业就跟被人用剑刺死了一样。之后,刘青山立刻将刘业送到林家庄,让卫玲珑验尸。刘业身上有剑伤,又没了呼吸,卫玲珑自然认为他已经死了。但是,假死之症也不能持续太久,所以刘长风便用言语诱导卫玲珑,使卫玲珑第二天便火化刘业。
火化时,躺在柴堆里的人当然已不是刘业,而是另一具尸体。刘业早已被送去救治,以防他真的死去。卫玲珑看不见,自然不知道“尸体”已被掉包。
通过这些手段,刘长风激发了卫玲珑对大梁朝廷的仇恨,让卫玲珑自愿跟随刘青山回去假扮魏国三公主。而留着刘业的性命,将来还可以控制卫玲珑。
可是,最近刘业的伤情出现了恶化,王府的太医束手无策。刘业是刘长风手中的王牌,他怎能让他死去?于是,刘长风想到了黎苏,无奈之下只能去将黎苏请来。
床上的刘业形容枯槁,面色苍白,气若游丝,看着和快死的人差不多。黎苏不敢耽误,立即给断症诊治。
一摸刘业的手,黎苏就吓了一跳。他的手,冷得跟冰一样。
“他这个情况从什么时候开始?”
“一个月前了。”
“那这一个月中他的情况呢?”
“一直迷迷糊糊,从来没有清醒过的时候。”
黎苏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叶大哥的脉象很奇怪……”
“奇怪在哪儿?”
“从症状上来看,叶大哥只是体弱伤寒,可是,这种病症为何会难住了王府的太医呢?”
刘长风笑了笑,“是他们学医不精吧。”
“再有……”黎苏若有所思道,“叶大哥身上只有一处剑伤最为严重,可这伤并未致命,而且已经痊愈,他不应该一直昏迷不醒才对……”
刘长风心里产生了担忧:也许不该请她来才是……
“六哥曾经坠入深渊,因为失忆,会不会和这一点有关?”
黎苏想了想,“也许吧。我现在先给叶大哥发汗排毒,还请王爷帮忙。”
“需要什么只管说。”
“被子和炭炉,还有一个浴桶。接着是……有没有笔纸?”
凤倾音立刻去取。
黎苏写了一张单子,交给刘长风,让他照单子上的药方抓药。
刘长风告诉她这里就有药房。原来为了照顾刘业,刘长风让凤倾音设置了一处药房。
黎苏欣慰不已,如此便能随时用药。
接下来,她熬好了药,喂刘业服下。再让周全将刘业的衣裳脱去,放入浴桶里。浴桶下置大炭炉,炉上放一大锅,锅中烧着药水。
周全惊诧道:“黎姑娘,你这是要蒸馒头么?”
黎苏解释道:“叶大哥的汗腺封闭,须如此才能给他发汗。期间你要注意温度,太烫时便往锅中加冷水,切不可烫伤他。”
周全点头会意。
就在周全和黎苏忙碌时,刘长风和凤倾音回到了二楼厢房。
“你找来的小丫头看来挺厉害的,要是被她察觉到刘业昏迷的真正原因,那可如何是好?”凤倾音道。
“待刘业的风寒退了,我便让她离开。”刘长风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妙。
“那这些天还要给他吃‘沉眠丹’么?”
刘长风道:“继续用药,决不能让他清醒过来。”
凤倾音莞尔一笑,笑容看起来没有了初见时的单纯,而是多了一丝丝诡谲……
经过黎苏两天的精心照料,刘业的体温总算是恢复正常了。可是让黎苏不解的是,刘业依旧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这很不正常。”黎苏一脸沉重地将情况告诉刘长风。
刘长风给她道了一杯茶,说道:“或许是他得知了卫玲珑的死讯,悲痛欲绝,不想再醒来吧。”
黎苏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刘长风干笑道:“我常听说有些人受到打击后变得神志不清,六哥会不会是这样的情况呢?”
黎苏低头沉思,道:“也许有这个可能,但如果他一直这么下去,总有一天会再也醒不过的。”
“那你有什么办法?”
黎苏唉声叹气,“我也无能为力了。”
刘长风心中暗喜。
黎苏又道:“我还是回一趟百花谷,找姨娘过来一趟吧。姨娘的话,应该有办法让也打个醒过来。”
刘长风不禁担忧起来,可又不好拒绝,便道:“那就有劳姑娘了。”
黎苏点了头,“那我明天就回去。”
翌日,刘长风便派周全护送黎苏了返回百花谷。
阁楼窗户边,刘长风目送载着黎苏的马车渐渐远去,眼神渐渐变得难以琢磨。
凤卿音轻飘飘地走到他身边,说道:“我不太明白一件事儿……为什么你不想让刘业醒过来。既然他已经不是以前的刘业,何须顾忌。”
刘长风道:“虽然他失去了记忆,但刘业始终是刘业。如果他醒来,一定会想法设法打探卫玲珑的下落。”
“那就跟他说卫玲珑已死。”
“他未必会信。我也未必能留得住他。”
凤卿音叹息道:“他可真是个麻烦的人呐……”
马车已消失在刘长风的视野里。刘长风望向天边,乌云渐渐聚拢,该是又要下雨了。
一片漆黑的空间里,出现了两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