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几乎是顾老先生这个字音发出来的同时，一道震耳欲聋的巴掌声就跟着传了出来。

那巴掌仿佛是甩在秦芷爱的脸上一般，吓得她整个人条件反射的就从沙发上，蹭的跳站了起来，望着眼前的那一幕，唇瓣动了好几次，都没发出半点声音。

被结结实实吓到的，还有站在不远处的张妈，她先是往后急急的退了一步，然后又往前狠狠地迈了一步，最后就抓着自己的衣襟，不知所措的盯着眼前的爷孙两个人，张了张口，结结巴巴的说了几个字：“顾，顾老先生，小，小少爷……”

顾余生和顾老先生根本没去注意到旁边两个女人的反应，他们面对面相站着，眼皮一眨不眨的互相凝视着对方。

不过短短的十几秒钟，顾余生白皙的脸上，已经浮现出清晰可见的五个手指印。

他比顾老先生要高一些，望着顾老先生的时候，微微低着头，爷孙两也不知这般互不退让的对视了多久，顾余生的唇终于动了，还是那种又低又轻的语气：“够了吗？”

顾老先生没说话，顾余生和刚刚一样，下一秒就抓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脸上又狠狠地甩了一记耳光。

这一次，他连“够了吗”那三个字都没再询问，只是定定的看了顾老先生几秒钟，看他没有说话的意思，就第三次抓了他的手，冲着自己的脸上挥去。

在即将落到顾余生脸上的那一刻，顾老先生终于回味过来刚刚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他猛地就往后收了一下力道，硬生生的将自己的手逼停了下来：“顾余生，你这是干什么？！”

顾余生随着顾老先生的力道，停下掌心的力气，他回视着顾老先生的视线，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嘴里说话的语气，比起刚刚，要淡很多，可字字句句，却又重的让人喘不过来气：“爷爷，我是您孙子，您要打我，要骂我，我毫无怨言。”

“但小爱不行，她是我老婆，我这一辈子，唯一想娶的老婆，您再生气，再不喜欢，您都不能动她。”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我活一天，我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她，包括您在内。”

这一年来，顾老先生和顾余生因为梁豆蔻没少争吵，可这却是第一次，顾老先生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不敢直视顾余生的眼睛。

顾余生父母的婚姻，对他影响有多大，他这个做爷爷的最清楚不过，所以这些年来，他才想着让他娶一个真心喜欢他的人。

只有真心喜欢，才会一心一意的待他好。

梁豆蔻是他从小看到大的，虽然有点娇气，但秉性不坏，对顾余生也是真心实意的好，甚至还因为他是顾余生的爷爷，舍身救过他的命……

他是真的想让他过得好，才做这么多打算了，一直以来，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可此时，他心底竟然泛起了一抹犹豫。

可那也只是一瞬，很快顾老先生就转头，看向了茶几上的照片，然后将手从顾余生的掌心里抽了出来，弯身，拾起那些照片，一股脑的塞到了顾余生的怀里：“你自己看，你娶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秦芷爱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弯曲，抓住了衣襟。

顾余生垂着眼帘，将那些照片，随意的翻看了几眼，然后侧头，望向了秦芷爱。

秦芷爱接触到顾余生视线的那一瞬，呼吸和心跳瞬间齐刷刷的停了下来，她盯着顾余生的眼底，泛起了一抹忐忑和不安。

顾余生和秦芷爱静静地对望了几眼，随后，他就垂下头，将手中那些照片，三下两下全部撕成了碎片，丢入了一旁的垃圾桶里：“爷爷，我选的女孩，我给予绝对的信任。”

顾余生这句话，说的认真、诚恳，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庄重的承诺一般。

一下子就让顾老先生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接话了，他望了望顾余生，又望了望垃圾桶里被撕成碎片的照片，然后张了张口，就举着拐杖，用力的敲了两下地板，转身，迈着步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顾余生的别墅。

门外的车声，消失很久很久后，秦芷爱才回过神来，慢慢的迈着步子，走到顾余生的身边，盯着他红肿的面颊看了片刻，最后就伸出手，轻轻地拉了拉他的手。

感受到她的碰触，顾余生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将她拉进了怀里，紧紧地拥住。

顾余生的脸肿成这样，也不好出门。

顾老先生来的这一趟，让秦芷爱也没了煮晚饭的心情。

最后秦芷爱简单地煮了两碗面条，和顾余生填饱肚子后，在他的陪伴下，绕着院子，散了半个小时的步，就洗澡，早早的爬上了床。

顾余生从公司里回家的急，有些工作没处理完，看秦芷爱睡了，就去了书房，等到忙完，已是深夜十一点钟，他本以为秦芷爱早已睡了，没想到轻手轻脚的爬上床后，女孩竟然主动地窝入了他的怀中。

只开了睡眠灯的卧室里，格外的安静，秦芷爱听了一会儿顾余生的心跳声，轻轻地抬起手，碰向了他的面颊，只是很细微的点了一下，她就立刻缩回了手指，过了一小会儿，又继续点了一下，才轻声的问：“疼吗？”

“不疼。”顾余生微微动了动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秦芷爱往怀里抱得更紧了一些。

“你知道，我问的是这里……”秦芷爱将放在顾余生脸上的指尖，轻轻地挪到了他的心口，微点了点。

她问的是，夹在她和爷爷之间，左右为难，心底一定很疼吧？

顾余生没回答秦芷爱这个问题，而是说了其他的话：“小爱，你还记得，你出国的那天，我出车祸那件事吗？”

秦芷爱不明所以他怎么忽然扯了那么远，声调有些飘忽的“嗯”了一声。

“那天……其实我是可以躲开那辆车的……”

简单地一句话，让秦芷爱身体蓦地紧绷，随后她就猛地抬起头，满眼震撼的望向了顾余生。

顾余生知道，她一向都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定是从自己随便的一句话里，明白了一切，他没再继续详细的说那天的情况，而是改口，说了句：“……只有你在身边，我才可以感觉到自己生命是鲜活的……所以，围绕着你发生的种种事情，我只有四个字，甘之若饴。”

室内又安静了下来，没了任何动静，闭目养神的顾余生，刚想掀开眼睛去看秦芷爱，窝在他怀中的女孩儿，就开了口：“余生，你怎么都没问问我那些照片的事情呢？”

“有什么好问的？”听见她说话的顾余生，索性就又闭上了眼睛，漫不经心的回：“我又不是梁豆蔻的老公，干嘛要信她给的这些照片？我有病吗？”

最后四个字，顾余生淡淡的音调微微有些上扬，带着他一贯的那种轻嘲的痞气，迷得秦芷爱心跟着连连加速跳了好几拍，然后胸膛里就被那种温温暖暖的气息包裹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