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白轻颜声嘶力竭，她跑过去，扯着白小瑾的衣领，恶狠狠的瞪着她，“我让你闭嘴！白小瑾！闭嘴！舅舅没死！他没死！闭嘴！你死了他都不会死！”
“……”白小瑾瞬间被白轻颜身上的气势吓住，嘴巴张得大大的，却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
顾烨之缓缓的从地上站起身来，看着歇斯底里的白轻颜，第一次，顾烨之知道了“不知所措”四个字怎么写。
他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里，任由大雨砸在身上，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白轻颜松开手，再度跪在了白键的面前，白键的身上也湿透了，他苍白的脸上，唇角还在流血，脸上都是雨水，身下是一小片血珀，被雨水冲刷得很淡，但空气里都是血腥味。
“舅舅……”白轻颜轻轻的唤了一声。
顿了顿，她爬起来，跑过去捡起那把黑色的雨伞，遮在白键的身上。
“舅舅，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
顾烨之默默的看着。
白小瑾却狠狠的瞪着顾烨之，如同看着杀父仇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救护车终于来了，医生们小心翼翼的将白键抬上车，开始实施急救。
救护车上坐不下那么多人，白轻颜和白小瑾争执不下。
最终，顾烨之载着白轻颜跟在救护车后面。
白小瑾则是上了救护车。
白轻颜坐在后座上，双手抱臂，她身上的湿衣服正在嗒嗒的滴着水，不一会儿就将座椅和车厢打湿了。
顾烨之沉默的在开车，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时不时的看向后座的白轻颜，伸手将车上的温度调到最高。
他此刻就像是犯了罪的囚犯，等着审判者的裁决，不敢轻举妄动。
白轻颜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用力的抱紧了自己，嘴唇微微发颤，眼神空洞。
车厢里诡异的安静。
好几次，顾烨之想张口说什么，但是最终他一个字都没说。
很快，车子到了医院，白键被推进了手术室。
白轻颜、顾烨之、白小瑾三人站在手术室门口。
三人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白轻颜抱着自己的手臂，湿衣服穿在身上，她冷得瑟瑟发抖。
顾烨之将自己身上的湿外套脱下来，里面的西服还是干燥的。
他又将西服脱下来，身上只剩下一件黑色的衬衣紧绷在完美的腰腹肌上。
“颜颜，你把湿衣服换下来。”顾烨之走到白轻颜的面前，将衣服递向她，语气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白轻颜只是抱紧了自己，仿若根本就没有听到他的话，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目光一直看着手术室。
顾烨之知道此刻她心里一定很不好受。
他还记得几十分钟前，她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人是他时那难以置信的眼神。
顾烨之抿了抿唇，伸手要去脱白轻颜身上的外套。
白轻颜却像是触电一般，猛地弹开，厉声吼道：“别碰我！”
顾烨之狠狠的一震，他站在那里，手僵在半空中，瞬间从心底涌出无尽的恐慌来。
他……是要失去她了么？
白小瑾站在那里，浑身也湿透了，她不断的抖，却看向白轻颜和顾烨之。
她对着白轻颜冷冷的道：“白轻颜！顾烨之撞死了你舅舅！你但凡有点人性，你就立刻和他分手！否则你就是犯贱，畜生不如。”
分手……
顾烨之的心底涌起越加凶猛的恐慌来。
“颜颜……”他朝着白轻颜迈进一步。
不可能！
他不会允许她离开他的。
“闭嘴！闭嘴！我让你闭嘴！”白轻颜却眼神泠冽的冲向白小瑾，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恶狠狠的道，“我不想从你的嘴里再听到一个字，给我闭嘴！否则我就掐死你！”
“呃……”白小瑾的脖子被掐住，脸颊迅速的变红，眼睛翻白。
白轻颜猛地收回手，退后好几步。
“咳……咳……”白小瑾靠着墙壁，新鲜空气涌入肺里，她剧烈的咳嗽起来。
白小瑾揉着自己剧痛的脖子，斜斜的看着白轻颜，眼神里带着惧怕。
这半年多来，她知道，白轻颜早就不是寄住在白家可以任由她欺负的可怜虫了。
白小瑾不敢在白轻颜面前放肆了。
她乖乖的站在那里。
白轻颜退后好几步，身子靠在墙壁上，静静的看着亮灯的手术室大门。
她的整颗心都是悬着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全身都僵硬了，手术室的大门才缓缓的打开。
一脸疲惫的医生走了出来。
白小瑾一下子就迎了上去：“医生，我爸爸怎么样了？”
顾烨之和白轻颜却站在原地。
白轻颜没动，她的手指用力的抠着身后的墙壁，她不敢上前。
她害怕听到不想听到的。
如果舅舅真的……她该怎么办？
如果她最爱的男人撞死了她当作父亲一般敬重的舅舅，她该怎么办？
只要一想到可能的结果，白轻颜就心如刀绞。
她不敢面对自己，也不敢面对顾烨之。
她站在那里，手指不断的用力，指甲掐断，她垂着眸，耳朵却是竖着的。
顾烨之也没动。
他的心情，和白轻颜是一样的。
是老天的作弄吗？
一定要让他和白轻颜面对这样的考验。
他站在那里，仿佛都成了一尊佛，眼睛紧紧的盯着医生，**着最后的答案。
“医生，我爸爸他……”白小瑾说着，伸手捂着自己的嘴巴。
医生取下脸上的白色口罩，很疲倦的摇头：“抱歉，我们尽力了。”
说完，医生很是歉意对着白小瑾四十五度鞠躬，然后离开。
“啊——呜呜……”白小瑾当场就尖叫起来。
她立刻转向顾烨之，以前，她对顾烨之是又崇拜又害怕的，但是此时此刻，她只有愤怒。
她冲到顾烨之面前，对着顾烨之拳打脚踢。
“顾烨之！你撞死我爸爸！你还我爸爸！你还我爸爸！呜呜……还我爸爸……”
顾烨之却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白小瑾拳打脚踢，他脸上的神色微动，深邃眼眸里的光在隐隐的消散。
他缓缓，很缓慢很缓慢的转过头去，看向白轻颜的方向。
不管白小瑾如何哭闹，他只是站在那里，看向白轻颜，想看看白轻颜是什么反应。
【抱歉，我们尽力了。】
这句话不断的在白轻颜的脑海中盘旋，她浑身狠狠一震，甚至她的腿都软了一下，她差点儿直接栽倒到了地上，如果不是她靠着墙壁的话。
缓缓的，她也回过头去。
一瞬间，四目相对。
顾烨之的眸子里盛满了痛楚。
白轻颜则是呆呆的站在那里，眼神空洞洞的。
“顾烨之！你把爸爸还给我！”白小瑾依旧在对着顾烨之又打又踢。
她锋利的指甲突然就挠上了顾烨之坚毅的下巴，立刻拉出一道血痕。
白轻颜眼瞳微微一缩，她的脑海中还没有任何想法，但是却已经大步的朝着顾烨之的方向跑过去。
她一把推开白小瑾，怒不可遏：“你干什么？”
“烨之……”白轻颜看着顾烨之在淌血的下巴，眸子里泛着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