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印象里,囡囡不爱说话,也不和她亲,甚至连话都很少跟她说。她只记得江以冬喊过她一次妈,那就是在她决定供养江以冬读书的那天,她喊了一声妈。
这声妈汪紫兰记了一辈子,即便已经过去了十多年,汪紫兰依旧没有忘记。她的孩子在江以冬之前就夭折了,从那以后她就没有别的孩子,江以冬是唯一喊过她母亲的孩子。她怎么可能不爱江以冬,只是她劝阻不住江山水。
为了让自己不受伤害,她只能被迫加入其中,虽然她最后给江以冬道过歉,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行为也伤害了江以冬。
所以江以冬一走再也没有回来,她没有责怪过江以冬,反而心中还有着一种释然的感觉。
她不想让江以冬和自己一样,委曲求全。她想让江以冬更有出息,至于自己受不受委屈她并不在乎,反正她逆来顺受这些年也习惯了,只要她好好的就好。
对于她的这些想法,江以冬从来没有了解过,她也不想了解。甚至她不想和二人再有什么瓜葛,每每想到自己出身在这样的家庭,她就恨透了他们二人。
最后还是汪紫兰主动开口:“囡囡,你爸爸他……”话还没说完,江以冬就毫不留情的回应道:“我说过,我从来不认他当父亲,他没有这个资格!”
“好好好,你别生气。”汪紫兰怕她一气之下连自己也不认了,沉默了片刻这才说下去:“毕竟他也养了你这么多年,一家人别闹的这么僵才是。”
韩淼她们早就躲了起来,店也暂时歇业。偌大的咖啡店里只有她们三人,江以冬深吸了一口气,气冲冲的走到她面前,直接把自己的袖口还有裤管掀了起来:“你看看,我身上到现在还有着疤痕,你让我原谅他?我没你这么能忍!”
“囡囡……”汪紫兰还想做最后的挣扎,然而江以冬却打断了她的话,说道:“如果你还想让我认你,你就不要再说下去,否则我也把你和他混为一谈了!”
汪紫兰闭上了嘴,江以冬性子刚强,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是她既不能说服江山水对江以冬好一些,又不能说服江以冬放过江山水。
自己嘴上的这个家,也就只有她一个人最在乎,无论是江以冬还是江山水都不在乎。江山水只把她当成一个可以暖床做饭的人,把她当成一个佣人。
江以冬对她有着怜悯之情,但是她绝对不愿回到那个家。她早就脱离了那个家,甚至这一次她也要和他们断绝一切关系,可以花钱赡养她,但是绝无回头可能。
天底下最难做的莫过于媳妇,汪紫兰这个媳妇当的太过憋屈。她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显得极尽孤独,生活压弯了她的背,也把她原本白嫩的脸打击成枯皮。
与苏画舟比起来,她们完全就不像是同时代的人。她坐在那里眼睛一直看着江以冬,她真的老了只想看看自己的女儿,只是她的女儿却不认她。
“姐,你去陪阿姨说说话吧,她看上去好可怜的。”秋水意看江以冬挂断电话,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江以冬回过头看到汪紫兰正迷茫的坐在那里,仿佛活着对她没有什么希望一般,事实也是如此,她这时也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江以冬坐在她一旁,汪紫兰这才回过神来,她想摸摸江以冬的脸,可又觉得自己粗糙的手弄痛她,又小心翼翼的放了下来,这一幕让江以冬心里很不是滋味。
即便她做错过什么事,可她确实没有害自己的心。可是江以冬因为江山水在心中对她有所牵连,想说什么又觉得多余,二人坐在那里,场面显得异常尴尬。
苏画舟到店里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江以冬和林启策约好下午去所里。秋水意趴在一旁看到二人的气氛那么僵硬,不由得翻了翻白眼,恨不得亲自上阵。
“妈,你看姐姐她!”正好这个时候,苏画舟来了,秋水意抱着她的胳膊在那里吐槽着,也把先前发生的事和苏画舟说了一遍,苏画舟心里有了判断。
江以冬低着头心不在焉的玩着手机,汪紫兰就这么看着她,良久才憋出一句:“你今年快三十了吧?”江以冬点了点头,随后二人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苏画舟看到二人这种气氛,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然后故意咳了咳。
二人这才惊醒,只不过神色各异,汪紫兰受宠若惊,江以冬则是委屈巴巴的,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了自己的母亲,汪紫兰看到江以冬的脸色,脸色有些难看。
江以冬躲在苏画舟的怀里小声哭着,之前她表现出来的强势都是装出来的。
要不是林启策到来,恐怕她的戏就演不下去了,少时的阴影完全克服还有距离。
这一下汪紫兰显得有些尴尬了,从法理上讲,汪紫兰是江以冬的母亲。她办了领养手续,江以冬没有独立之前,她的户口就和她在一起,关系明白写着母女。
从感情上说,苏画舟才是江以冬的母亲。苏画舟给了江以冬从未感受过的母爱与关怀,这也是江以冬心中空落的时候,愿意同苏画舟讲述的原因。
苏画舟把她的情绪安定下来,这才看向汪紫兰,说道:“我听以冬说起过你。”二人坐在一起,苏画舟只比汪紫兰小上四五岁,然而二人的气质截然不同。
汪紫兰曾经也是读过书的,只不过后来生活把她锤炼成这个样子,如果不是知晓内情的人,会把她们当成母女看待,而不像是同龄人坐在一起。
汪紫兰没有回复,只是看着江以冬一直挽着苏画舟的手,心里很不是滋味。
毕竟再怎么说江以冬也是自己的孩子,看到她和其他人亲近,自己什么也不清楚,汪紫兰自然很吃味。面对苏画舟的话她也没有回答,只是逆来顺受的沉默着。
江以冬最讨厌看到她这个样子,多少年来她就是这样,如果她有一点反抗,她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江以冬不想看到她,果断起身离开,汪紫兰看到她脸上的失望,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想叫住她可是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她远去。
“我第一次见到以冬时,她就是这个样子,看上去很难接近,其实她很希望得到别人的爱。”苏画舟突兀的说着这段话,汪紫兰知道她是对自己说的。
“以前我只是觉得她不跟我亲,这才不把她当自己的孩子,现在我知道自己错了,可是已经晚了。”汪紫兰打开了话匣子,她一肚子话不知道跟谁说。
“你总觉得她不是你生的,跟你感情就很淡。可是你却忽略了,即便她不是你亲生的,可她有着自己的判断,你对她好不好她看的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