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瑜冷静下来,看向江渊道:“小、小渊哥哥,他是不是又找你要钱了?”
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跟江渊说过话,如果不是今天这件事情,大概他们之间的僵局还在持续。
江渊听到久违的那声小渊哥哥,他方才所有的情绪都绷不住了,他彻底失控,一把将池瑜抱进怀里,“对不起,对不起,小鱼……对不起……”
池瑜喉咙里哽了哽,发不出半点声音,以为他在为今天的事情愧疚,她只能拍拍他背,安慰他自己没事。
不知道过来多久,等江渊情绪稳定了点,他才站起身,牵着池瑜出去。
经过江河的时候,他周身戾气弥漫,声音像是浸了寒冬腊月的冰霜,冷的刺骨,“倘若再让我知道你动她,我绝对会亲自带你下地狱!”
他这个模样,当真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在池瑜的记忆里,江渊是最宠爱他这个弟弟的,如今居然都变成这样了。
她见惯江渊温和如春风的模样,的确被他现在这个样子吓到,但是仍旧不自觉的握紧了他的手。
偏生江河从不记挨打,脸都肿成那样,他还笑嘻嘻的对江渊说:“不会的不会的,哥,你放心,这绝对是最后一次,以后我肯定好好挣钱,到时候我全部都还给你。”
他说的话,江渊一句都不想听,拉着池瑜就走。
把池瑜塞进了副驾驶,系上安全带,随后江渊踩上油门,车就像是离弦的箭似的冲出去。
在仓库耽误的那点时间,现在天都快黑了。
江渊全程板着脸不说话,池瑜也不敢开口,直到最后江渊的车停在了一个服务区。
他双手扶着方向盘,脑袋枕在上面,许久都没有声响,也没有动静。
池瑜就这样静悄悄的看着他,忍了很久,还是没忍住,抬手轻轻触碰了下他的手臂,“小渊哥哥,今天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你不用自责的。”
见他没什么反应,她又说:“其实他们只是把我给弄晕了,也没虐待我,相对来说还是好的,所以,你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他很讨厌江河,但是他舍不得江渊难过。
终于,看到江渊抬起头,很轻的动了动唇,他的声音沙哑的很厉害。
江渊低声说:“小鱼,小鱼对不起,我、我不能帮你报警。”
如果只是江河自己,他恨不得早点把他抓进去,但是那几个人都是江伟的朋友,都是愿意掏出家底来帮江伟的,他们都是些普通的工薪族,如果不是被逼到了绝路,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池瑜不介意,她对江渊笑笑,“没关系的小渊哥哥,江河小时候就喜欢捉弄我,你刚刚也帮我教训过他了,就当扯平了。”
她那么懂事。
一直都是。
可她越懂事,江渊就越愧疚,越心疼。
大概,现在只有池瑜能唤醒他内心的一丝丝暖意。
“小鱼,对不起……”
今天的江渊,一直在道歉,不止为今天的事情,“我当初说了那么多让你伤心的话,我、我其实……好怕你知道真实的我,会害怕,会恶心,会厌恶,我……我不想把你卷进我乌七八糟的生活,可我还是把你卷进来了……”
江渊身上肩负的包袱太重,重到遮住了他生命里所有的光,而池瑜,就是撬开黑暗,从缝隙里透进来的一束光。
他贪婪,向往,又害怕被灼伤,更害怕那一丝丝光,被黑暗笼罩,吞噬。
池瑜跟他完全相反,她爸妈很爱她,学校同学老师也喜欢她,她就是生活在阳光下的小树苗,只要浇浇水,总能成为奇才。
可她就要带着所有的光亮,闯进江渊固步自封的世界里去。
她笑着,眼睛弯成了小月牙,眼睛里有泪花,更加泛着明亮,她说:“小渊哥哥,其实……我都知道,你和他……我都知道……”
江渊猛的抬头,难以置信,眼底净是惊慌,“你、你知道?”
他呼吸都快停滞了。
池瑜抿唇,还是点了点头,“除夕夜那天晚上,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她当时接受不了,自己躲在房间哭了一晚上,第二天看向江渊的眼神都变了。
江渊动了动唇,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慌张,无措,脑海中充斥着嗡鸣声,死死的抓着自己的手臂,忽的又干呕了两声,整个人都在发抖。
看着手臂上的疤痕,他真的很想再看到它鲜血淋漓的样子,但是池瑜在,他害怕吓到池瑜。
只能抱着自己,内心不断的挣扎。
池瑜看出他的不对劲儿,他攥着的手臂都泛青了,她急忙过去扯开他的手,“小渊哥哥,你这是做什么?你别这样,我……”
原来,她从前见到的江渊,并不是全部的他。
她扯不开,就抬起手臂去抱他,急声安慰他,“小渊哥哥,我没有嫌弃你,一点都没有,我知道你肯定是有苦衷的,你不是那样的人,我相信你的!”
“苦衷……”
“哈哈哈哈哈——”
江渊喃喃自语,突然放声大笑,从胸腔里震颤出来,整个人都在发抖,眼尾红彤彤的,他笑着问池瑜,“苦衷……小鱼啊,你知道的,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
他也曾积极过,热爱过,池瑜就是他那些美好的见证着。
现在,大概也只有池瑜还记得,他曾经也是个热血少年。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他能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更甚着,他现在狼狈不堪的样子,次次都能被池瑜看到,被那个时时刻刻惦念着他好的人看到。
他真的……
真的更绝望……
见他这样,池瑜心里像是被淬了毒的针尖扎着似的,密密麻麻的疼侵蚀着她的四肢百骸。
她抱着江渊,哭的比江渊还厉害,声音哽咽,“小渊哥哥,这些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竟会把那样一个温良谦恭的少年,变成这副模样。
发生了什么?
江渊自嘲的笑。
这大概还要从很早很早以前说起吧,约莫在他两三岁的时候。
如果说徐风英不爱他,大抵那个时候还是爱他的吧,毕竟那个时候,他得了那么严重的病,他们都没有放弃他,以至于江河的出生。
白血病对于那个时候的家庭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但是江伟和徐风英没有放弃他,还生下江河,成功的救了他的命。
所以,徐凤英自小就对江渊说,“小河是为了救你而出生的,你要好好对他。”
江渊做到了,待他痊愈之后,他常常感念江河,如果没有他,自己恐怕就死在了那个时候。
而徐凤英,也把对江渊的爱,都变成了对江河的愧疚,所以偏宠他,娇纵他,让江渊所有事情都让他,替他背黑锅,替他受罚。
只要稍有不愿,江河就拿这件事情道德绑架他。
但是一开始的小打小闹,江渊都愿意包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