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认识啊?”闪电哥的母亲见我俩打招呼,有些欣喜又有些疑惑的看着我们。
“恩,以前上大学的时候见过。”闪电哥回应着。
“哦?唐晚晚也是中大的?”
“不是不是,我是民大的。只是以前时常去中大玩。”我赶紧接澄清自己的身份,要知道这座城市里流传着一句俗语:好女不嫁艺院男,好男不娶中大女。可见身为中大女生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情。
“姚鸿文是学建筑的?”我母亲这是何等聪明,至此心里早已明白了七七八八,问这个问题不过是应个景而已。
“恩,是的。”
招呼打完了,一些长辈见小辈惯例性的问题也都问完了,桌面上的菜也差不多齐了,自然就该动筷子了。
一面吃着,一面聊着我这几年在外闯荡的事情,闪电哥时而咋舌,时而暗示尤烨这几年的生活。
“跟我一届的有个高材生,实习的时候去了外地,给一个中型企业干了三年,今年夏天居然被深科集团挖走了,又回来这里进行培训。毕业没两年就进了深科这艘大船,除了实力之外也是运气好啊。”
“你说说你怎么就没这个实力?这个运气?”闪电哥的母亲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运气我没办法,实力的话人家比我聪明啊,要怪就怪你基因不好。再说,你儿子现在混得也不错,你就别一山望着一山高了嘛!”
“你自己贪玩还怪上我基因不好了。罢了罢了,怎么说都是我儿子,在我眼里总是最好的,但要是能更好一点当妈的当然也更开心啊!”
闪电哥和他母亲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一桌人笑声连连,我却早已没了听他们说话的心思。
闪电哥口中的“高材生”自然是指尤烨,他现在进了深科,难道是吴琛的手笔?还是我又多想了?心脏猛地缩了一下,把刚夹起的香菇扔进嘴里,一边咀嚼着,一边迅速调整情绪。
感觉自己的生活像橡皮泥一样被什么人揉捏着。所有的人和事互相胶着,互相牵引。越是想要摆脱,就越是粘得牢固。
那几个人,那几件事总在我身边围着我转啊转啊,而我却无论如何也抓不住其中的任何一个。想要抱头蹲在原地,不去看,不去听也不去想,可是又不甘心,又做不到。于是只能继续茫然的站在原地,看着它们旋转。
调整了心态,故作镇静的试图以客观的视角来对待尤烨被深科收至麾下的消息。左右分析一下倒也算不得不可理喻。一来深科显然是计划打入建设市场,二来吴琛需要培养自己的新鲜血液注入深科以便树立威信,稳固根基。因此,会找到尤烨这样刚毕业不久,尚未形成固定模式却具有相当潜力的可塑之才绝对是吴琛的最佳选择。
这顿饭吃得当真是食不知味。尤烨回来了,那我们会不会在哪个街角遇到?会不会我过马路的时候刚好看到他在对面?会不会我走这个饭店的时候他刚好骑车经过?
心理暗示当真是可怕,自从动了“可能会遇到他”的心思之后,我便时时刻刻的感觉他的身影出现在我朦胧的视线中。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见到他,见到了又怎样?还不是一样会当做陌生人忽视过去?
我开始怀疑自己一直期盼的究竟是什么?对尤烨的感情在时间的冲刷下变得像崎岖不平、宽浅散乱、百折千回的河床。隔着重重流水,怕是连自己也早已看不真切。
只不过,每每听到他的名字,心头都会一紧。无论是残爱,是不甘,还是偏执,他就像孙悟空的紧箍咒一样,束缚着我的灵魂。
我打赌,吴琛一定会让尤烨出现在他的婚宴上!
“别看这紫色漂亮,但多少人穿到身上又脱下来了啊!没有那气质的根本撑不起来!您瞧咱家千金气质多好啊,又高雅又甜美!这一亮相,新郎官都得跟着咱跑了……”
“阿姨您快别说了,再说我可就不敢去了。”
送礼服来的老板娘一边帮我穿裙子,一边不停的叨叨,一句一句连口气都不喘,听得本大小姐太阳穴直跳。这老板娘做裁缝真是可惜了,凭她这条三寸不烂之舌,当媒婆才是正道啊……
不过呢,我倒是也不否认本大小姐这身行头的确很惹眼。就算拐不走新郎官,随便拐几个伴郎应该不成问题。
抱着茶壶早早驱车出发,抚摸着温润的木盒,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如果不是自己很傻很天真;很呆很顽固,这样的礼盒应该是由别人送给我和吴琛吧。
来到会场,我一面看着这个用了无数百合花装饰的宴会厅,一面在心里咂舌这有钱当真是能使鬼推磨啊。一般办场喜事要提前跟婚庆公司预约一两年,吴琛却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就富丽堂皇的置办了如此精致奢华的会场。
想来女方此时正在休息室更衣化妆,吴琛则是一身雪白的在会场中跟陆续到来的宾客寒暄。
我和母亲将贺礼交给了会场外的接待,远远的看到吴琛面含微笑的亲自朝我们走来。
我本以为自己心里会有忌惮,本以为自己看到曾经同床共枕的人儿另觅新欢会心生苦涩。却不曾想我可以如此淡然的面对这个朝我盈盈而来的王子。
“他不是我的,”这五个字在心头荡漾。心情并非悲伤,而是坦荡。就好像一件尺码不合的衣服,无论它如何好看,无论你如何喜欢,都不会把它穿在身上,因为它本来就不是为你做的。
“恭喜吴总抱得美人归啊!”
“唐小姐远道而来,吴某荣幸万分啊!”说罢,他侧过头在我耳边道:“今儿有你爱吃的点心,一会上主菜的时候悠着点,别塞太饱了。”
闻言我先是一愣,随后颔了颔首算是道谢。谁能想到这个时候他会给我提了这样一个醒儿。面上莞尔,心里却是哭笑不得。曾经的旧人送来这样充满关爱的提醒,难免让人心头一颤,不知喜悲。
他正欲转身去招待其他人,我突然想起来了件事,脱口而出问:“他来吗?”
吴琛面上没有丝毫的诧异,而是轻轻“嗯”了一声。仿佛他早已料到我会得知尤烨在他手下做事的消息一样,如今我这般问出来倒是让他生出一种“你看,我早就知道会这样问”的自豪感。
此次宴席上熟人不多,我坐在圆桌前一面喝茶一面捧场做戏的和偶尔过来跟母亲打招呼的各路人士寒暄。其余时间,眼睛都会不自觉地撇向会场的入口,想到梦中的那个身影可能就会出现在那个门口,不知自己究竟是期待还是惧怕。
我可以坦然的站在吴琛面前告诉自己“他不是我的”,但无法让自己相信尤烨早已离我而去。对他,我始终心有不甘。就如同眷恋红尘的孤魂野鬼,明明早已不属于这个世界,却始终不肯堕入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