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想两个七尺男儿并排走在拥嚷的庙会,而且还一人举着一个色彩缤纷的大风车。那段时间网络上居然没有流传“风车男”同性恋艳照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我在旁边嘻嘻哈哈的笑得没了边,还不时的拿手机对着这对“爱侣”左拍拍、右照照。方洛一狠心把他手里的风车插进我的一个牛角辫里,我的头立刻因为失衡倒向一边。尤烨重新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风车,似乎觉得这东西的重量不是人类颈椎所不能承受的,于是大大方方的把他手里那个也插进我另一边的辫子里。我勉强习惯了头部的重量,颤颤巍巍的把头抬起来,毫无心理准备就看到韩宇龙的手机闪光灯明媚的一闪。周围路过的小朋友也皆是仰着头看我脑袋上的两个庞然大物……
米老鼠什么的,在本大小姐面前,皆是浮云……
我扛着两个巨大的“耳朵”在人群中招摇过市了五分钟的时间,尤烨终于心疼了,从我头上摘下了那两个风车自己拿着。这下我可怕了它们,便将它们“送”给了尤烨,事后被他插在了自家写字台后面。
从庙会回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我和方洛没有坐车,而是一如往常地沿河散步回家。或许因为天气寒冷,河边的行人并不多,与车水马龙、华灯初上的大马路犹如两个世界,仿佛热闹的春节忘记了河边这条小径一般。
吐出得哈气萦绕在眼前,给整个景象增添了些许梦幻色彩。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卖火柴的小女孩儿,她在火光中看到了那么多美丽的幻想,而此刻的自己也希望可以从这些雾气中获得某些安慰,看到某些再也见不到却望眼欲穿的景象。
第一团雾气中,尤烨坐在那里,仿佛他像我一样正在回忆着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崇拜爱因斯坦的缘故,他从不搭理头发,每天的头发都以不同的方式不受控制地朝着各个方向飞翘,活像个鸟巢。
雾气即将散去,我忙不迭地又哈出了一口气,在第二团雾气中,尤烨依然坐在那里。我回想着上一次见他这样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很多年前我们两个人一起在图书馆里复习期末考试的时候。我买了一些点心,偷偷摸摸地带回自习室,从门外刚好看到伏案用功的尤烨,他把脚放在椅子的横梁上,左手手肘顶着膝盖,手掌握拳托腮,就像那个名为《思想者》的雕塑。他的眼睛懒懒地看着和视线几乎持平的桌面上摊开的书,右手懒懒地敲着纸张。那时我最喜欢的就是尤烨的手,他的手又细又长、白得发光。仿佛只是看他轻点手指的样子都会被催眠。
第二团雾气要没了,我忙不迭地呼出第三股哈气。尤烨依然坐在那里,他抓了抓鸟巢一样的头,站起身溜达了两圈。他应该去健身了,上半身看起来有些单薄,但是他为什么不回过头看看我呢?我想推开那扇自习室的门,伸出手,只能摸到清凉的晚风和空洞的黑夜。尤烨的幻想,被我伸出的手击碎了。
我和尤烨的回忆,只能远观、只能回味,若再去触碰,只会不堪重负、更加稀碎。
我同我的哈气做着游戏,方洛也没吭声,自顾自地摆手走路。这次庙会,韩宇龙还给女朋友买了个龙猫的面人;程明旭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坏了,买了个超级大的鸡毛掸子……我俩则是一无所获。
我说:“现在的庙会越来越没有新意了,抢人眼球的玩意儿也越来越少了。”
方洛说:“其实庙会没变,只是我们长大了,看见东西都没有小时候那样新奇了。”
我说:“可是我并不想长大……”
年后我没有回竹苑,而是直接飞去了江南寻找一位师父引荐给我的陶艺大师,订制一套具有龙凤呈祥之意的紫砂茶具作为贺礼送给吴琛。
此次江南之行我是一人独往,毕竟除了订制茶壶,再无其他安排。一个人比较容易速战速决。
下了飞机,赶至提前订好的酒店,放下行李,简单整理一下仪容便起身赶往那位陶艺大师的工作室。
江南的气候湿润温和,环境是依山傍水,令人心旷神怡。一座座窑厂均是沿着山脉的走势建在山坡上,走在古朴的石子路上,看着身侧的泥瓦平房,真是有种穿越回古代的感觉。
虽然环境享受,但一段硌脚的石子山路令本大小姐的玉足苦不堪言。
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一位十分和蔼的老先生很是热情的接待了我。
“这段路走得辛苦吧。”
“还好,就是我平时太缺乏运动了。”我笑着调侃自己,算是做出小辈的姿态。
“听说你是陈老师的得意门生啊。上次另一个小丫头来,也没完没了的说了一箩筐她大师姐的好话啊。”
“上次没能亲自前来访实在不好意思。只是我比较爱惹麻烦,自己身边的事情没完没了,也总要师傅照顾。无奈分身无术,就只好让师妹代为来了。她倒是也乐于见见世面。”
“呵呵,小丫头嘴皮子真灵巧。”那老先生坐在我对面,端起一个手把壶将壶嘴送进嘴里。
这应该是他多年使用的茶壶,壶身看起来就像刚出锅的东坡肘子那样油润。心头暗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我的壶养出这番色泽。
“不敢当,毕竟年轻气盛,万一说了冒犯您的话还请老师多担待。”
“不会,我们天天在这山脊上跟泥巴打交道,有你这样初来乍到的外地人来我们这是很高兴的。给私人做壶比给那些壶商做壶更有挑战,也更有意思。”
“如果有时间的话真希望能在您身边多呆一阵子,讨教一下有关茶壶的趣事。”
老先生察觉到我对他手中的紫砂壶有极大的兴趣,便把壶拿到我面前,讲道:“这壶跟了我四十多年了。当年因为做出来了这把壶,师父才同意我出师。”
听到这样的解释我不禁咋舌,四十年的壶,难怪会有如此滋润的色泽。
“上次给你拿回去的壶用得可好?”见我没有说话,老先生便向我发问。
“恩,一直在轮流使用。我也想把壶养成您这把的样子,所以平时还挺小心的。”
“养壶啊,年纪轻轻的就有这样老龄的爱好不见得是件好事啊!尤其是你们这些城市的孩子,还是不要把自己弄得像个老古董比较好吧!”
“我也就是喜欢这些而已。那把西施壶真的是让我觉得很有缘。无论大小还是手感,甚至颜色,都刚好合适我。”
“对啊,这就是缘分。我还记得那把壶是另外一个客人订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就没了音信。上次那个小姑娘来把她的大师姐说得好像天人一样。我一开心也就信手将壶拿给她,让她带去给她那个神仙一样的师姐看看。”
“那真是谢谢您了。”我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变化,只是很诚恳的颔首示意。然后喝了一口杯中的茶水。
“我听陈老师说了,你是要求一对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