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又笑得这么假惺惺的。别总这样,要天真烂漫一点。”精卫填海似乎总是很不满意我的笑容。“小妖精,安心吧,你哥我也许不是个好人,但也不是你想得那种没有底线的坏人。我不会破坏咱们之间的平衡,你也无须对我有所戒备。如果我的经历可以成为你人生走向的参考,无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我都会觉得很荣幸,我很愿意成为别人生命中的路标。”
路标,我喜欢这个比喻,当初就是因为在游戏中迷路而认识的精卫填海。而许多年后的今天,他依旧将自己比作是路标,在我迷失方向的时候帮我指点迷津的人。如果我们没有在现实中相遇,如果我不知道他的这些事情,我们依然是可以分享各自心事的网友不是吗?既然如此,我何必要道德绑架一个网友呢?何必去批判一个本不该在现实中相识之人的生活选择呢?我们依然可以一起吃拉面,一起聊天,不是已经很好了吗?生活又不是比赛,不需要那么多和自己目标一致、路线相同的队友。
吃过拉面精卫问我想不想去哪里玩。摇了摇头,毕竟我刚刚南下回来,在茶楼忙了一天也的确有些累了,这会儿酒足饭饱更是只想回家美美地睡上一觉。于是别过精卫,独自回到了我那温暖的小窝。
躺在床上,回想自己这二十多年的人生,似乎顺利得有些不像话。学业很顺利、开茶楼也挺顺利。除了感情上遭受了一些波折外,似乎还没有什么谈得上是挫折的经历。但是谁没有过几段刻骨铭心的恋情呢?谁没有过几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呢?相比较遭遇渣男和狗血,至少我的两段恋情纯粹、真切,我没有损失什么,也没有受到什么皮肉苦,留下的回忆也都称得上美好。真的是十分难得了。
我一向认为人生的福气是定数,假设一个人能活一百年,这一生有十分福气。那如果我人生的前五十年把福气用掉了八分,后五十年就只剩下两分福气可享,自然就要吃尽苦头。如果我前五十年过得很苦,十分福气只用了两分,那后五十年就能尽享八分福气的天伦。
其实这种想法并非是单纯的迷信。想想多少纨绔子弟年轻时挥霍成性,不懂得为自己积福。年纪轻轻的用光了自己的福分。等他们的老父母不再有能力供养他们,自己又没有能够赖以生存的一技之长,于是他们的人生便从此暗淡无光,凄惨无比,在旁人的谩骂下如蝼蚁般度过漫长的岁月。
也有穷苦出身的孩子,年轻时吃苦耐劳积攒实力,成人后闯出一番天地,过上了自己满意的好日子。更有人一生平平淡淡,无甚波澜,虽无大喜,也无大悲。这便是将这十分福气平均的一点点消受了。
如今,不知道我用掉了自己的多少福气。下半生会不会吃很多苦,受很多累。反观精卫填海,他现在无疑正在吃苦,积攒自己的福气。说不定将来有一天我穷困潦倒的时候,他会飞黄腾达,一帆风顺。
人各有命数。谁也说不清究竟怎样的人生才圆满。是先苦后甜,还是先甜后苦,还是平淡一生?
记得曾经看到一条新闻讲述一个富豪的儿子一生挥霍无度,他六十岁的时候花光了家中的全部家产,于是人生的最后几十年靠着政府为数不多的救济金为生,过得十分清苦。当时许多人都把他当做负面教材教导子女。而他似乎并不后悔自己大半生的挥霍,也不介意晚年的贫困。临终前,他说:“我活着的意义就是要花光所有的钱,只是我把我的寿命少算了二十年。”
跟母亲说起我对自己“福气”的认识,母亲居然持有完全相反的态度。她说:“我不觉得你近十年过得顺利,至少和同龄的孩子比,你的生活已经很坎坷了。无论是父母分居异国而带来的家庭中的变动,还是情窦初开自己感情中的波折,甚至如今独创事业所经历的动荡,对你来说已经够多了……”
人生,有太多种活法,而我却只能经历其中一种,还真是心有不甘啊。
有句歌词是怎么唱得来着:“我真的好想再活五百年”。
一叶扁舟,一缕闲愁。我伏在他怀中,只看小桥流水,烟雨朦胧。
我仰起头,对上他慵懒的双瞳,浅浅一笑,说不出的惬意。
“烨,我想吃花生糖。”
“一会儿下了船去铺子里买吧。”
我重新将头埋在他怀里,鼻尖似有似无地掠过一股令人惬意的铁观音香。再抬眸,眼中满是吴琛霸道的笑容。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次与吴琛的再会显然打破了我原有的宁静。连梦境也变得诡异起来。看来我心里还是放不下吴琛的,于是他和尤烨的形象竟然在梦里合二为一了……
我早早地到了竹苑,泡上一杯花茶,在后厢翻看由师傅主编的《二十一世纪茶经》。自打先前在武夷山得知我那腹黑师傅的真实身份,几个月来一直在通过各种渠道搜罗师傅的作品。小到杂志上的短篇茶评,大到这本几百页的著作,都一字不落的读了一遍。虽说我平时爱看些小说,散文,但是这些正儿八经的学术文章却很难激起我的兴趣。如今在这埋头苦读也不过是为了对得起师傅的一番精心教导,好歹在别人眼里我还是她的得意门生呢!万一说起来,连我师父的名言“茶乃人心”都不知道,岂不是很丢人……
吴琛寄来的茶上午便到了。本来热热闹闹地组织大家一起摘茶筛茶,将茶叶摊开一看,吴琛这茶根本没有多余的茶梗茶碎,明显都是已经摘过筛过的。心间不由得又是一暖。耳边甚至听到他说:“这些你留着自己喝,别都送人了。他们那些人对茶根本没有感情,给他们纯属浪费。”
我给吴琛发了信息,感谢他的细致。他果不其然地回了句:“自己留着喝,别都送人了。”
从武夷山回来以后,心胸开阔了不少。我很开心与吴琛之间还能维系着淡淡的默契和尊敬。终究他在我生命中留下了称得上浓墨重彩的一笔,终究他是我生命中独特的存在。我庆幸自己的第一次托付给了他这样的男人,至少回想起来,不会后悔。过去差不多两年的时间里,吴琛给予我的宠爱,我十分感激。深科对母亲的所作所为,虽然令人嗤之以鼻,但终究双方达成了理想的合作关系,获得了很好的结果,也算因祸得福。
世界和平,生活安好!我也彻底抛开了儿女情长,近来颇为投入工作。
其实我本以为这一年浑浑噩噩地也算要过去了,没想到临近年底却被“二王”赶鸭子上架,忙乎起来。
这“二王”,一是海园的王总,一是书画协会的王老师。
王总对竹苑有所打算,于是格外殷勤。上次谈话后,他似乎也想明白了对付我这种小丫头片子实在犯不上用商业手段。而且本来竹苑一直经营的就是人心,他若是损了竹苑的品质和美誉,就算最终收入囊中,也无法发挥竹苑的价值。所以倒不如现在先一起做一些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虽然表面上太高了竹苑的身价,但王总料定了我若是认可了他,若是在情感上愿意将竹苑托付于他,时机到了自然就会拱手相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