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白吗,妖精。咱们不是在一个平面上生活的。我是一个外来客,我是为了我的儿孙能过像你一样的生活而在这里沉浮闯荡。我要做的不是让自己过上人上人的生活,不是自己享受财富带来的欢乐,而是给我的子孙做垫脚石,给他们打下更广阔的天地基础,让他们以后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无需被经济问题束缚。”他顿了顿,“这也是我执意想要娶一个富家女的原因之一。”
“可是你这样对嫂子公平吗?你毕竟在和她交往的过程中还想着是否可以追求我,虽然现在我们话说开了,我们不会越线,但是你终究是有过背叛的想法,这难道不说明你并没有真心爱嫂子吗?你把她当成你人生的跳板,无论你现在说得多么大义凌然,我依然会鄙视你。”我理解精卫填海所说的一切,但是我不能认同他。或许就是因为我没有吃过他得苦,没有在他的位置生活过,不理解那拼命想要挤入某个阶层得心态,更不理解他为何可以将自己的感情当成工具,换取进入这一阶层的门票。
难道感情不应该是纯粹的吗?难道感情不应该是刻骨铭心的吗?我因为心中割舍不掉尤烨便无法全心接纳吴琛,若是让精卫填海知道,他又会如何看待我的选择。八成会觉得我傻得可怜吧,因为割舍不掉过去,而放弃自己的未来。
“哪个男人会把爱情看作是生命呢?”精卫填海的话随着一声叹息流出来。“爱情只有可以转化成实实在在的价值、资源时,才值得去爱。”
精卫填海的话让我想到了吴琛,想到了深科集团,想到了母亲,想到了自己。
“而且我一直认为爱情没有责任,只有冲动。婚姻才是责任。我对另一个女人产生冲动,时天性使然。我现在没有结婚,因此没有背负身为社会人的责任,更不需要压抑自己对另一个女人的冲动,我的坦诚也自然不违背任何道德情理。但如果我现在结婚了,我会承担自己的责任,我会扼杀自己想要背叛婚姻的愿望,履行我身为一个法制社会公民的责任与义务。”精卫抬了抬下巴,显然对自己的道德标准颇为满意。
说到爱情与婚姻,我其实也常常困惑为什么世人似乎总是很看重一个人在婚配前是否贞洁,反而对婚配后的行为颇为宽容。古代女子若是婚配前偷尝男女之事,会被认为是犯下了滔天大罪,而如果是已婚女子对丈夫不忠,似乎最多是“家丑不可外扬”,甚至会用“红杏出墙”这样美丽的辞藻形容这桩艳事。婚礼上,一对新人常常红着眼圈声音颤抖地发誓未来表示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令我们二人分离。这样的誓言,应当是鞭策两个人严于律己,避免发生悲剧的承诺,但古往今来,婚姻的捆绑关系却为婚后两个人为所欲为创造了条件。“婚都结了,还能离吗?”、“嫁都嫁了,还怕什么?”成了许多人背叛的借口。
如果一个人婚前忠贞刚烈、婚后为所欲为;另一个人婚前风流成性、婚后忠于一人,我会更愿意认同后者。“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这话一点都不错,婚姻令爱情不再能为所欲为,对待立誓要携手终身的那个人,爱情只能是“携手”的开始,“终身”则要靠责任实现。
这样思索着,我想我明白了精卫填海的放肆和坦诚,但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用筷子挑了挑碗里所剩不多的面条,头也没抬地默默道:“你这么说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而且你的坦然,让我感觉有点难堪……”
他可以坦然地调侃自己的身世、自己的感情观;坦然承认自己就是想要攀龙附凤、就是想要因势利导,他有自己成熟坚固的道德观,有自己做事的依据和原则,他不在乎别人是否赞同,也不太在乎自己的行为是否对他人造成麻烦。可以想象,如果我没有这么多思虑,如果我也对他有好感,我们之间也许会成为情人,甚至恋人。而他不会认为自己劈腿,因为他是坦诚的,他有女朋友这一点他从不隐瞒。
我理解精卫填海,但是我不能认同。我无法扯断爱情、忠诚、责任三者之间的粘连,我也无法将爱情视为一种工具。
或许,究其根本是因为我该有的已经都有了,不像精卫填海那样非要靠自己去争抢才能获得,不然我应该也会出卖情感、出卖身体,不择手段地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比如我可能即使不爱吴琛,也会义无反顾地讨好他,想方设法地通过他让自己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同时再因为自己没有获得过爱情而打着爱情的名义做出不仁不义的事情。于是就变成了一面不愿放弃丰衣足食而缠着吴琛,一面又为了追求爱情出轨劈腿。
“不需要这样,你这样会让我误以为你看不起我,或者是同情我。我不会去埋怨我的父母没有给我像你一样的条件。也很乐于开拓自己的未来。也许我会用一些手段,也许我会做一些违心的事情,但是最终我所能获得的成就感,是你这种败家女儿体会不到的。”
我想,精卫填海可能是误会了我所谓难堪的理由,他走在他的人生道路上,眼睛里是他渴望的未来。我叹了口气,我和精卫填海可以做网友,可以做生意伙伴,但是不能做现实中的朋友。索性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地抛了出来,像吴琛说得那样,与精卫填海划清男女之事的界限,以后大家不要发生不必要的纠缠。
“你知道的,我对感情的事情没有什么心思,而你近来对我诸多照顾,让我心里有些不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之前的许多事情让我变得有些敏感。这几天在南方我也仔细想了和你的关系,觉得应该跟你划清界限,不要再酿成错误。”我没有和精卫填海提及在南方遇到吴琛的事情。毕竟没有必要什么事情都和他说。
精卫填海伸手掐了掐我的娃娃脸,笑了起来:“很好啊,至少我知道我家妖精学会主动说‘不’了。不会再勉强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情了。”
我把他的手推开,用纸在脸上擦了擦。要知道我们吃得可是拉面,谁知道他的手上有多少面汤、陈醋、辣椒油……
“幸好我自始至终对你就没有额外的感觉,也幸好你也醒悟了自己终究追求的是什么。不然事情就太可怕了。”我插嘴,这是真心话。
“对不起。”精卫说。
“你迎娶嫂子的百万大计如何了?你之前那个宣传片……”
“挺好的,我可以的!我会娶到她的!”不等我说完,精卫填海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信誓旦旦地说,好像是签下了一单大合同。
我莞尔,继续挑弄碗里的面条。我无法认同精卫填海这种将爱情与金钱紧密捆绑的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