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被这裹脚布般又臭又长的物质教育搞得精神涣散的时候，王总终于开口将话题引向重点。

“唐小姐，其实王某觉得，如果你我能联手合作，那定能开拓出一番新天地。”

“王总太看得起唐晚晚了。只怕唐晚晚会拖了您的后腿。”

“唐小姐太谦虚了。咱们若是合作的话，可以互补互足，打造高档餐饮休闲一条龙项目。竹苑的客源可以嫁接给海园，海园的资金可以加速扩大竹苑的规模与分布，到时候咱们可以联合经营，一楼是茶楼，二楼是餐厅包房，三楼是散客，大家可以下午约在茶楼谈事，晚上去楼上用餐。或者正餐吃多了，就下来喝喝茶、消消食、解解酒。茶楼还按现在竹苑的会员制，楼上餐厅酒正常对外营业，但是茶楼的会员用餐可以享受折扣。逢年过节的点心礼盒什么的，两边也可以一起设计。免得餐厅都是些腊肉香肠、海味干货，总显得没什么文化，茶楼又客流太少，单做礼盒成本太高……”王总口若悬河地讲述着一串串对未来的美好设想。

一边听着王总规划的宏伟蓝图，一边在心里感受着望梅止渴、画饼充饥、自欺欺人的感觉。如果我被王总的言语挑拨起心底的盲目，相信了他所描绘的未来会成为现实，自己可能会死得很惨。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您这提议有点太突然，唐晚晚说到底只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小女子，在此之前当真没有想过竹苑将来要怎样发展。您容我仔细想想，过段时间再给您答复您看可以吗？”

“哈哈哈，唐小姐不用这么谨慎，王某其实也只是异想天开罢了。您有时间可以考虑考虑这个提议，只不过事情做起来总是没有上嘴唇碰下嘴唇那么容易，而且风险也是不可忽视的。”

“这些唐晚晚自然明白。”近来实在是懒得再想这些生意上的事情，我能这么快从与吴琛分手的情绪中走出来已经堪称奇迹了，家上最近天天陪着珠珠和孩子上早教课……简直就是家庭妇女的日子。在这种状态下，突然让我想竹苑怎么扩大、怎么融资、怎么发展，我还真是一下子有点不太适应。

索性将王总茶杯里的冷茶倒掉，重新端起茶壶斟了一杯新茶。

“您看看，本来来我这应该是休息的，结果又害您劳神说了那么多生意上的事情。快尝尝这烘杏仁，秋天气候太干，吃点杏仁可以预防皮肤干裂。”

“好好，不提生意，就来享受享受这竹苑的清闲。这几幅画也颇有趣味啊！”王总的眼神四处扫视着，明显没有在看画。

“我们小荷这几天去买壶了，等她回来我第一时间告诉您，您先来挑几把看得上眼的，我这边帮您把壶开好就给您送过去。我这小买卖，买不起太贵重的壶，但自己喝喝用用的壶肯定都是最舒服、最合适的。您这么爱喝乌龙茶，应该自己有把趁手的壶。这人养壶，壶也养人，您今年开始用一把壶喝茶，明年秋天，保证您嘴边的火疮不再起了！”

说实话，看着王总嘴角的火疮，心里总归有些不舒服。他平日承受了多少压力，每天有多少着急上火的事情等着他，现在他屈尊来我这小茶楼跟我这小个体户老板交谈，我还颇不懂事地看不上人家，不想搭理人家。说实在的，真是挺不知天高地厚的。

“你们这些小女孩啊，就会弄这些花花肠子。”王总看起来也听没脾气的。

“这不是花花肠子，我这小买卖，能做下去就是靠的我这一颗真心。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也合作过不少次，王总您还不了解我吗？”我真诚地看着王总，我就是想告诉他，我唐晚晚看的是人心，不是你王总随手画得大饼。

“但市场很多时候不看人心啊。”

“我明白，我也清楚自己得能力能做什么，所以我也会很认真地考虑您的提意。只是我觉得我这茶楼里的人气既然是靠着人心聚在一起，总不能随随便便地伤了大家的心。”

“说你是小女孩吧！你还不爱听。”王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谁说我不爱听了，我可喜欢您们‘夸’我小了！”见王总不想再聊了，我便卖个俏皮，把话题断了。

抿了口茶，示意王总也喝一些。王总赞叹此茶口感醇滑，仿佛直接灌进肺里那么舒爽，回甘还很浓郁。我说这是我秘方配的茶，适合他们经常喝酒，嘴里没味的人。王总彻底放弃了与我的商业洽谈，大家随意聊天，还算开心。

我是一条鱼，生活在一个鱼缸里，但是却保留了人类的思维。我每天都藏在假山下面窥视外面的世界。这里很安静，似乎是某个宅男或者宅女的家。我时常被遗忘，没有人给我换水，没有人给我喂食。长久以来我就靠着一个氧气泵和水中的微生物为生。不过好在这里只有我一个，倒是乐得清闲。

他来了，看来他和我的主人是朋友。他把脸凑在我的玻璃缸外，离我很近很近。然后我听见他说：“你会不会养鱼？你家鱼的鳞都掉了。”

他在关心我，虽然表面看起来他只是在同情一条鱼。我觉得我哭了，我一定是哭了。只是没有谁能发现我的眼泪。他总是这样，看起来好像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其实心中充满了温暖。

他把鱼缸连同我一起带走了。于是我成了他的鱼，我生活在他的家里，玻璃缸外是我熟悉的环境。玻璃缸内少了劣质的假山，多了新鲜的水草。他每天都会在我身边停留一会儿，时不时的往水里倒一些药水帮我治病。

真好，能在他身边真好，即便我只是条鱼，即便他与我之间永远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还有一层透明的水……

别说是鱼，哪怕是他房间里的一粒灰尘，只要是在他身边，我都会心甘情愿的去做……

现实自然不会留给我变成鱼或者灰尘的机会，我还是一个人，为了生活而不断挣扎的人。

天渐渐凉了，人也不愿意动了，别人都说贴秋膘，我却没什么食欲，倒是开始盼望着气候什么时候能暖暖合起来。

简单地沏了壶茶，随意抽了本珠珠留在后厢得育儿读物没头没尾地翻着。

南方现在应该还和夏天一样暖和吧！心里盘算着，再仔细一琢磨，这几天刚好是采秋茶的时候，脑袋一热，当机立断的订了张打折机票，准备飞往南方购茶。

南下购茶的计划其实早已酝酿多时，只是先前忙于诸多大大小小的公事私事实在让人没有心情外出。人常说“春茶苦；夏茶涩，要好喝；秋白露”，如今赶上这个好时节当然不容错过。再说，我也乐于借着进茶说头出去转转，要不然总在这小城里憋着，磨得人都没有斗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