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时常隐约觉得方洛似乎想要替尤烨留住我,但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么做我却不得而知,既然他不说,我自然也就不会去问。
“我是例外,不算数的。之前有大仙儿给我算命说我这辈子要三十大几才能有姻缘的。所以我现在毫无压力!”我给方洛学了一遍范大仙说得话。
我敏锐的观察到他表情中细微的变化,似乎是认可了这样的答案,但转眼又摆出满脸的不屑。
“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跟你说,这些都是没有的事,人家说了,你就开始往人家跟你说的那条道上走。然后还非说是人家算得真准。”
“谁知道是不是人家算得准呢。不过你觉得我现在这状态有肯能有什么姻缘?”
“哎,我都懒得说你。”
“那就不说了……”
“路上小心点,回家早点睡觉。”方洛下车时叮嘱我。
“知道了!”
终于到了家,终于能睡觉了。很久没有过过这种日夜颠倒的日子了,还真有些怀念……果然还是学生时代最美好!只可惜,美好不可能永存。或者说,一旦永存了,就不再美好了。
同韩宇龙等人的聚会之后,直到除夕我都没有再出去疯野。有意思的是,虽然年前不忙,大家也都没再张罗聚会。程明旭估计是在芙蓉帐暖度春宵和春宵苦短日高起之间辗转反侧,见色忘友也正常。韩宇龙和凌悦忙着互见对方的家人。韩宇龙常被娘家人灌得不行,经常一大早疯狂吐槽昨晚把胆汁都吐出来了,现在还头痛欲裂,一定是给他喝了假酒。方洛日日在游戏上挂着,并不搭理我,只有在我发出组队邀请的时候才勉强带我做做任务,句说他现在天天带小号赚钱,卯足了劲要把春节限定的坐骑买到手。
大家说着各自与其他人的事情,原本厮混在一起勾肩搭背的参与者们,退出了舞台,变成了彼此的听众,能回复的内容也不过是“嗯”、“啊”、“哈哈哈”以及一些脏话……
离开了从曾经共同的学校,大家走上了各不相同的路径。一开始,我们还能回过头看到彼此的表情,还能跟彼此分享各自在新的路上看到的风景。但渐渐地,大家越来越远,回过头已经看不到彼此的身影,于是我们向彼此喊话,挑出路上最重要,最惊喜的事情喊话给彼此。再然后,我们会连彼此的声音也听不到,于是我们只同在这条新的路上遇到的新的人并肩交谈,直到下一次选择不同的岔路。
大家各自忙碌着,既然每人主动组织聚会,我也不打算伸头,而是做回了深藏闺阁的闺女。整日一锅一锅地蒸江米,做年糕、凉糕、八宝饭等糯米点心。
之所以一锅一锅地做,是因为我这次带回来了独门秘方,测试之后母亲拍手称奇,送给身边的邻居也广受好评。于是一传十十传百,邻居们纷纷提出用各家的拿手菜色换我家的年糕,什么姜母鸭、黄焖鸡、东坡肉、四喜烤麸……感觉我只要每天蒸江米,单靠与各家换菜,我们家的年夜饭都能赶上满汉全席了。
能做出来这么好吃得糯米点心,还要归功于回家前我的一次突发奇想。
除了吃饺子,八宝饭也是我家年除夕夜的驻场选手,但是由于馅料和江米的特殊特征,热得虽然软糯,但馅料实在烫嘴。偏凉一点虽然馅料可口,但米又会发硬。于是虽说我极爱八宝饭,但总因掌握不好吃得时候而感到颇为烦恼。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专门向王师傅讨教了一下怎么能让年糕类的点心久放不干,王师傅故弄玄虚地向我讨了好几瓶好黄酒,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告诉我了一个他所谓的独门绝技:“把蒸熟的芸豆压成泥,薄薄地涂一层在年糕表皮,尤其要填进缝隙里。这样能让年糕保持3-6个小时的软糯可口。而且芸豆本身无色无味,只要别涂得太厚,一般不会影响年糕的口感和味道。”
当时,我在竹苑后厨找到猪油、江米、蜜枣和芸豆。亲自操刀蒸了一锅江米凉糕,用芸豆泥填满缝隙,修整得光滑细腻,倒是让凉糕的卖相更喜人一些,不同于一般的凉糕因糯米粒的形状看起来有一种疙疙瘩瘩的感觉。为了掩盖顶部比较明显的芸豆泥,我额外浇了点蜂蜜在上面,蜂蜜自然流动的造型看起来生机勃勃,其光泽也让凉糕更加剔透。
“晚晚!你这实验可以呀!这凉糕,光是模样就能多卖好几个钱了!”王师傅在旁无不咂舌。
“但是里面吃起来还是普普通通的蜜枣凉糕,客人只会觉得上当受骗吧。”我捉摸着。
“嗨,有王叔呢!王叔虽然不会搞你这种创意,但是改良还是可以的,咱们做枣泥呗!两层白色江米,中间一层厚一些的枣红,咱就叫这点心是‘雪里红’!”
“雪里红不是咸菜嘛!”小荷在旁边叫开了。
“那叫‘雪中红’!”王师傅挠挠头说。
“你们叫什么‘红’都行,现在我们把这盘点心放到我后厢的空调下面去!晚上再吃,看看咱们的凉糕是否真能软糯可口。”
快七点的时候,吴琛来了,他们年底事情不多,会议不少,天天都要这个事件才会疲惫不堪地过来。
他现在在我这茶楼里算是坐稳了“老板娘”的地位,不仅仅是因为我们的关系,更是因为他总是隔三岔五的给这些丫头们带好吃的好玩的。加上年根这段时间他们单位又发了不少慰问品,他懒得拿回家,就放在了竹苑,还千叮咛万嘱咐都是绿色食品,都是他们兄弟单位提供的好东西,让王师傅只做给楼里的大家吃,千万别便宜了外人!
吴琛闭着眼靠在了我的躺椅上,呼吸颇为沉重。
我试图让他把外套脱了再靠着,他居然狠狠地“啧”了我一声。
我一愣,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啊……看来只能归咎于吴琛今天的心情是大大的不好,索性不再惹他。
身旁壶里的水发出了轻微的咕咕声,手里的一小碟铁观音已被清去了芽茎,只留下叶片。待沸水注入茶壶时,铁观音的香气像是放学的孩子一样,争着、抢着、一窝蜂地从壶口奔涌而出。似乎可以看到这茶香在房间里奔跑的路径,是如何跑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占满整个空间。
吴琛自己从躺椅上坐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把外套脱下来,挂在了衣架上,又松了松衬衫,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得直直的,像是考砸了回家等着挨训的孩子。
我笑着给他斟了杯茶,他静静地喝了。
我笑着把吹了一下午空调的凉糕推到他面前,他静静地吃了。
“吃点甜的心情好一点没有?”我问他。
“我刚才有点烦,下午开了六个小时会,什么正经事都没有。然后房间里空调还开得特别大,热得厉害,还不敢多喝水,害得我头疼。”
“现在好点吗?”
“缓过来点了。”吴琛说着,又往嘴里放了块凉糕。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我说着。
“这江米做得东西,不赶紧吃就干了!你还放空调下面,真亏得你还开茶楼,一点常识都没有。幸好我回来的及时……”吴琛刚咽下去上一块凉糕,急急忙忙说了一串话,又往嘴里塞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