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跟这几只新壶比，我这几只老壶实在是显得不怎么出众了。还是那句老话：再怎么说本大小姐也是个商人。我这小本买卖，当然不会认头拿现银维护与那些达官显贵的关系，本大小姐的品行也让我做不出声泪俱下求人家照顾我生意的事情。再说，我的会员一个个都是锦衣玉食的龙太子，要什么有什么，我送得再多人家可能也是眼皮都不会抬一下的。

虽说马屁难拍，但若只是送几把被我打入冷宫的小壶，这送礼就算不上是难事了，反正都是我私藏的壶，平时也不会拿出来在茶楼里公用。若论起来，还能说是我忍痛割爱，养了几把好壶孝敬诸位主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可见心意之诚。

于是借着不久后端午节的契机，趁几位对茶楼影响颇大的人物来茶楼喝茶的时候，本大小姐先是亲自上去伺候以表红心，再悄悄把我这几只小壶送了出去。

这番送礼果然是效果显著，不单前几日税务局的负责人颇有深意的给我打了个电话，还一连接了几单子酬劳颇高的茶会生意。一时间小荷他们又忙得是焦头烂额，每晚都要加班排练，我也以身作则，除了白天在后厢忙着修改茶词，晚上也都陪着她们在茶楼练习直至深夜，偶尔还会心血来潮给大家做点夜宵吃吃。

赚钱这种事情，一定是一个好汉三个帮。如果没有小荷她们这班好茶师、我的好师姐妹们一心为茶楼努力，我这个老板怎么能当得如此省心；这竹苑有怎么能存活到今天？有钱大家赚的道理是母亲从小教授于我的：“做人绝不可贪得无厌，有你一口吃的，就绝不能饿着你的下属们。你是塔尖，而他们是根基，若是他们倒了，你也无法屹立于世，大家相辅相成方能有所成就；有所作为。”

如今想起来，这番话说好听了是“仁德”，说难听了就是“收买”。你只有让大家认为给你做根基很值得，他们才能心甘情愿的任你踩在脚下。因此我竹苑茶师们的待遇相对其他茶师都好上不少，每年还有奖金可拿，平日里我也不吝啬，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拿来给大家一起分享。

忙过了这一段，茶楼又回到了以往的按部就班，平静安宁。在后厢粗略的算了算账，若是能维持如今的大好形势，今年下半年就可以开始盈利了。

其实按理说我这小茶楼不应该需要这么长的回本期，但是很遗憾，竹苑并非一般茶楼。虽然会员制保证了我较稳定的收入，但毕竟面对得客源有限，无法获得暴利，也不会因为今天茶楼里客人多就比昨天赚得多。而且我的付出也非常高，为了维持那些挑剔的茶客们的新鲜感，楼里的装饰、茶具、纺织品都会随节气变化进行更换，再加上逢年过节要请客；办茶会；送礼品，真可谓是花钱如流水。

正沉醉于着我竹苑的大好前景，唐老鸭似的珠珠突然精神起来，一摇一摆的走到我身边激动地说：“你陪我去买个榨汁豆浆机吧！”

这榨汁机很常见；豆浆机更是普遍；甚至还有破壁机、料理机什么的，但说到榨汁豆浆机……我觉得自己还真是孤陋寡闻了。而且我再三跟珠珠确认，她咬定就是要榨汁豆浆机，不是其他的那些机器。

虽然无奈，但我看了看表，还是决定赶在上班族们下班之前，趁着商场里人还不多，赶紧带着珠珠去电器城扼杀她这不切实际的想法！

逛了一个小时，我们仍是四手空空。珠珠累得恨不得直接席地而坐了，却还犟着不肯走。不知道孕妇是不是否有些牛角尖的性格，别看珠珠现在是大腹便便，但只要是她认准了的事情，那绝对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姑奶奶啊，你就买两台机器呗。干吗非跟你那二位一体的‘榨汁豆浆机’犟上了呢。”

“买两个多麻烦啊，占地方。再说能买一个的话我何必要买两个呢。”珠珠靠着扶手小歇，眼睛左顾右盼地仍在寻觅着她的榨汁豆浆机。我只管紧紧地贴在她身边，我现在可是保姆兼保镖啊，这一大一小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不用姐夫动手，我自己就能把我自己大卸八块了。

说到姐夫，他每天早出晚归，在外赚钱，养家糊口。马上又会有个小东西出来，想来这一家子的日常开销、鸡毛蒜皮也的确够姐夫受得了。

所以我现在倒是也很愿意多陪陪珠珠，让珠珠常在我这里坐坐。一来珠珠在我这里能给我做伴，给我解闷；二来她天天闻闻茶香，品品香茗，远离辐射对身体有好处；三来全当是帮姐夫分忧解难，要不然每天上班看领导脸色，回家再面对一个情绪不稳话多脾气急的孕妇，这日子绝对就该没法过了。

“妞儿啊，你看这是不是小李子他们公司东西？”珠珠指着右手边一处不小得柜台问我。

珠珠口中的“小李子”是精卫填海。珠珠这学期没再教课，所以已经不去学校上班了，天天耗在我这茶楼里，精卫填海因为与我这边有业务往来，加之不愿被困在办公室里，常常溜号到我这里，还美名曰竹苑的气氛有益于他的创作。这一来二去的，珠珠和精卫填海便熟识起来。精卫填海常常用他专业拍马屁的本事把珠珠哄得喜笑颜开。论起生辰，珠珠竟还比精卫填海年长几个月。于是珠珠更是得意忘形的在那里倚老卖老，平时称呼精卫填海“小李子”，还临时给自己安排了个“慈禧太后”的角色。这俩人一来二去的，还都挺入戏。我天天跟他俩在一块就跟在戏园子里似的，自然是无论有什么烦心事都忘得一干二净，倒也快活……

眼下珠珠虽然是用的问句，但我们都知道这就是精卫填海他们公司的柜台。

“去看看吧，捧个人场。”我附和着。话音未落，珠珠已是拉着我朝那方杀去。

“这就是小李子之前说的净水器的广告吧，还真是挺……挺有意思的。”珠珠端详着柜台旁一幅灯箱广告，嘴里念叨着，也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说给我听。

那广告的确“挺有意思”，对于净水器来说，更可以说是别具一格。整幅图中没有一丝水的痕迹，只有一个穿着红旗袍的妙龄少女蹲在一个老旧得胡同里，含笑望着地缝中的一丛小草，夕阳西下，刚好顺着房屋之间的缝隙照射到那丛小草。

与其说是净水器的广告，倒不如说是个环保公益广告，给植树节做宣传不错。不过这个看似不靠谱的设计，倒的确很容易激起人的好奇心以及联想。再者说，小草；少女，都是洁净的象征，用来给净水器做广告，称得上是内涵系的作品。

目光滞留在图片中的少女身上，突然觉得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的熟悉，却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见到过。

“妞儿啊，你看这广告上的小女孩，说不定就是小李子从你身上觅得的灵感，爱穿旗袍。”珠珠托着下巴，装得跟个鉴赏家一样上下审视着这幅广告。

她这样一说，倒是提醒了我，那个小女孩与我有什么关系呢？红色的旗袍，红色的……红色的和服！

恍然大悟，原来这广告中女子的原型就是我啊。许多年前在我还未与精卫填海相见之时，他曾画过一幅小女孩和蝴蝶犬的插画，他说那小女孩是他想象中我的样子，只不过当时画中的小女孩穿的是红色和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