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搞艺术的都是会看相吗？”我并不很喜欢精卫的这段说法，好像吴琛老奸巨猾一样，“不明白你俩为什么总是互相看不顺眼。”

“男人之间的较量吧。我俩年纪差不多，但是地位却差不少。”

“他不就是个小处长么，你堂堂公司副总，跟他差什么了？”

“还是差了很多，我总觉得他的姿态很咄咄逼人，不像是个小公务员那么简单。”

心中沉了一下，精卫说得这种感觉其实我也有。这两年和官场中人打了不少交道，各种人也都见识过，无论是惺惺作态的小科员还是在白衬衣外面套毛背心的小干部，我也都有所交集。吴琛给我的感觉的确是和他们不同的，他从衣着品味到说话习惯都没有那种官腔，反而更像一个头脑灵活地新兴产业创客。也正是因为他气质不凡，没有官僚气息，我才能接受他在我身边。

不过好歹本大小姐也算是个商人，喜怒不形于色这些基本技能还是会的。我故作不解，表示看不出吴琛有哪里不自然。精卫见我不想讨论个人问题，便也识趣地没再说下去。

之后我们又聊了聊精卫填海公司的事情和他自己的事情。

“你的百万大计怎样了？”我这话问得不乏揭人伤疤之嫌。

“除了公司的工作，我最近也琢磨着接点私活，这样能多赚一点。”

“我支持你，我相信爱情的力量可以战胜一切！”我略带夸张地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话虽是说得冠冕堂皇，但我哪里是个相信爱的人呢？我的爱究竟是怎么回事我都还搞不明白呢。

“有我家妖精的鼓舞，咱这做哥哥的一定得起到榜样作用啊！”精卫也给自己鼓劲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精卫填海常常称我为“我家妖精”。我背井离乡孤身在外，虽然有珠珠和雪儿这等至交，但身边难免缺少一些亲情。偶尔能听到这样温馨的话倒是有些小小的感动。不管我的人生经历如何，骨子里总归是个娇生惯养的小丫头，渴望被人宠爱，渴望亲人那无微不至的关怀。

虽然我没有亲兄弟姐妹，但原先有韩宇龙、方洛、程明旭这些比亲哥哥还亲的哥哥们在我身边给我壮胆撑腰，因此曾几何时的我也算是天不怕地不怕，反正天塌下来了也有他们几个顶着，压不到我。可来到这小城生活以后还真有点缩头缩脑，得过且过，生怕惹了祸没人帮我收拾烂摊子。

在又打石头缝里蹦出来一个自称是“哥哥”的冤大头，叫我如何不在心里先笑上三笑，再阴阳怪气的念一句“做我哥哥可不是上嘴唇碰下嘴唇那么轻松的差事。”

我问他为什么还不把嫂子接来，他欲言又止地喝了口咖啡，之后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一时间弄得我直纳闷，难道除了酒喝多了人容易话多，就连喝咖啡也能让人“吐真言”？

“她家人很反对她和我在一起，老两口觉得我这工作是混青春饭的，过几年跟不上时代了，就该喝西北风了。而且现在又时常在外出差，难得在家也要加班赶项目，不能好好照顾他们女儿。老两口看上另外一个和她家算得上门当户对，现在是某外企内定接班人的小伙子，一心想把女儿嫁给那家，觉得有保障。”

“那嫂子是什么态度呢？”

“她是死心塌地的要跟着我，但是这种家庭的女孩子，看什么都很淡，她不会表现出偏激，不会跟家里表示必须要如何，也不觉得有压力。她的家人认为她终究是好掌握的，目前也还年轻，不急着嫁人，所以也没有太逼迫她和我分手。”

“其实像你这样又有事业、又有情调的知心大叔，也算能挤进王老五的行列。其实你要是不去高攀嫂子这样的家庭，可以过得很轻松，很幸福。”我做深沉状有条不紊的分析着。

精卫填海闻言呵呵一笑：“哈哈，那不如咱俩将就将就吧，你也解脱了你的处长，我也省得再为你嫂子的是烦心。”

“不要，我对你没兴趣……人生难得一知己，我可不想毁了咱俩的前途。要不然以后我跟你吵架了，这深更半夜的我还能找谁说道去？”说罢我顿了顿，继续道：“既然嫂子那么坚持，那你还担心什么呢，要跟你过一辈子的又不是她爸妈。”

“话是这么说，但她也不可能不顾及家人啊，也不能不顾及她的亿万家产啊！人家这亿万家产可不是说说玩的！”

“你倒是又好像很看得开了，好像嫂子是走是留对你影响都不大似的。”

“我年轻的时候也算是个小花花公子，现在在对待感情的问题上其实已经很淡了，只是年纪到了，总要有个过一辈子的人，不能再像以前那么浮云了。”

“原来，大家都是为了稳定啊……”

“是啊，你现在还小，再过些年你也就该急着把自己嫁出去了。”

“不可能！”我斩钉截铁的否定精卫的预测。

回家的路上，看着天上的残月，自言自语：“其实许多年前我就想要把自己嫁出去了……只是现在，我想嫁的人不要我了。”

过几年，尤烨是不是也要娶妻生子了呢？不知道谁会成为与他执手的女人……

无论是谁，至少，不再是我……

想着想着，把脸埋在枕头里，不争气的哭了。

我们在泳池玩耍，我说我不会潜水，无法自己沉到水底。他抱住我，要我憋住气，然后邪邪地笑了一下，带着我侧身倒入水中。

我虽然有点惊讶，但并不害怕，毕竟，拥着我的人，是他。只要是他，哪怕带我入地狱，我都会含笑。

我们身边泛起了大量的气泡，他好像人鱼一样，毫不费力地带着我潜向水底。泳池似乎消失了，我们就一直向下沉去，沉入明媚的蓝色。

他吻着我，我也吻向他。然后他松开了拥着我的手。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浮去，无论我如何想搂住他，手都会从他身上滑走，而他也再没向我伸出手，伫立在池底纹丝不动，任我被水带走。

他的表情，如那年我问他“再抱我一下好吗”的时候一样，似是早已放下，虽有不舍，但无留恋。

我多希望我能像尤烨一样，决定放下的便不会再为之动心。

如果这个梦继续下去，我浮上水面以后，在泳池边拉我上岸的，一定是吴琛伸出的手。

或许是因为内疚心越发沉重，我最近没事的时候常会早早回到吴琛家，替他收拾了房间，将之前送去干洗的衣服挂回衣柜。榨杯果蔬汁放在冰箱里等他回来喝，然后蜷在书房里做些有的没的。

我想给吴琛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不想嫁人，而他也没有义务继续陪着我，等我长大，等我放下……

想到这里，拿着手机的手竟然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我对他当然不舍，这将近一年的交往不是游戏，我终是放不下……

我心中万分挣扎，仰着头，似乎要看穿天花板一样，嘴里默默念着“老天爷，你再给我个启示吧！我该怎么办。”

再看向手机，突然发现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提醒：今日是吴琛生日。

我愣住了！这就是老天爷给我的提示吗？今天是吴琛生日，我总不能在这一天扫他的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