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无奈摇头,尹雪嫣嘴角缓缓弯起一抹自嘲笑意,她纤长食指轻轻摩挲石桌案面,几缕灼热光线从一侧射进来,直弄得她睁不开眼。
梓茜始终未开口,她不开口,便是不想回答,无法回答,她不开口便是恨极了她尹雪嫣,想到这里,尹雪嫣嘴角自嘲笑意更盛,原来如此,原来梓茜竟是这般恨她。
轻啜口茶,她心中却心海起起伏伏,丝毫没了往日平静,她原本就该十分清楚这些的不是么,她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的不是么,当烈宸风隆隆圣宠铺天盖地向她袭来的时候;当那个背脊宽阔,胸膛豁然的俊朗男子从不肯嫌弃她,只默默将爱意奉献给她的时候;当她因着这些爱意宠溺被动成为众矢之的的时候;她便应该清清楚楚的知道这些了。
“你不肯回答,便是恨极了我。”尹雪嫣默默瞥目看一眼一旁怀抱宸儿的吴妃梓茜,她说这些原本并无恶意,如若她真的心存什么歹念,又怎肯将自己心爱的儿子交予梓茜手中?也正是因为知晓这些,梓茜对她即便再恨,也不肯做出一分伤害她的事情。
两个如斯善良的女人,难道就一定要因为一个男人而彻底翻了脸?互相伤害?相互厮杀?直到两败俱伤?不不不,她吴妃最为精明的地方便是,她从不肯亲自去伤害面前这烈宸风最爱的女子,而她同样不肯伸出手来帮她躲避过那些深深陷阱,步步惊险。
这一切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她爱极了那个叫做烈宸风的男子,如此,对于那个男子所喜爱宠溺的女子,她便只能恨,可却从不愿将这很付诸行动,脏了自己一双白皙光洁的手。
“不然呢?我从不说我有多爱皇上,既是如此,我便也不会说我有多恨你。”梓茜从始至终都未抬头,她视线一直紧紧盯着面前天真无邪的宸儿,在这深宫院落里,唯一纯真无暇的便只能是这婴儿了。
一旁莺儿不懂尹雪嫣为何突然这样说,她一双眸子只是紧紧看着宸儿那边,唯恐吴妃趁着自己一不注意,便将坏主意打在了小皇子身上。看样子皇贵妃是极相信吴妃娘娘的,可是她吴妃不是皇贵妃,更没有皇贵妃那样广阔的胸襟,是以,她强迫自己不许将视线转去别处,只看紧小皇子便是。
一侧花香习习吹来,尹雪嫣却只觉自己双眼似是昏花,眼前人影不知不觉竟变成了两个,她伸出手来放在眼前晃了晃,一双手竟生生变成两只,她苦笑一下,这毒果然厉害,尝百草刚刚知道这毒,现今这消息怕是已经传进了皇上耳中了吧。
又是鬼使神差的,尹雪嫣用手拄着石桌边沿,用力站起身来,走几步,她便觉得自己身上似是直打颤,耳畔鸟鸣声也不知去了哪里,饶是这样,她也坚持着走到了梓茜面前,虽已辨认不出梓茜脸上是什么表情,她却能感受到当她缓缓牵起梓茜一双葇胰时,对方那不可置信的颤抖。
轻轻覆唇到梓茜耳侧,尹雪嫣缓缓说句:“我知道你是爱着他的,可我不爱,我之前给你说过,你却总不信,无论如何,都要照顾好他,他是个好人。”
梓茜没想到尹雪嫣竟会如此,她肩头微微颤抖着,正瞪大眼睛的时候,尹雪嫣下颚却重重落在她一侧肩头,她愣怔片刻,完全不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正要推开她,就听一旁莺儿抹着眼泪大叫一声:“娘娘——”
梓茜一双手还被尹雪嫣紧紧握在手中,她只觉那双属于尹雪嫣的手冰冷的很,好似腊月寒冬里窗外的冰棱,冰的她浑身难受,她终于觉察似是哪里不对,慌忙扔开尹雪嫣一双冰冷的手,推开倚在她肩头的尹雪嫣,正见她一双眸眼紧紧闭合,脸色煞白,一侧脸颊鬼魅般刺目。
“快去宣太医,太医——”梓茜颤声吼着,下一刻泪水不知怎地竟安静滑落,一旁宸儿忽然嚎啕大哭起来,婴儿哭泣声弥漫在整个亭苑中。
“芝麻糕和鸡肉同食会要人命?神医口中之话当真?”烈宸风站在案前,细密绒绒的红毯上正跪着神医尝百草,刚刚从漪澜宫出来,他便迫不及待的跑来找皇上,倒不是为了要赏钱,只是为了快些将皇贵妃医治好。
殿中尝百草慌忙点点头,他垂着头并未抬起,郑重道:“医者救人性命,怎肯说假话,臣说的句句属实,芝麻糕和鸡肉这其中单独食用哪一个都不会中毒,只有先食用其中一个,再食用另外一个,或者是将这两种一起食用,才会中毒。”
烈宸风凛冽视线紧盯面前殿中的尝百草,见他一脸坦荡荡神色,心想如此简单的道理,为何之前的太医都未查明?心下一顿,他似是明白些什么,他还记得当日尹雪嫣中毒晕倒,众人检查那晚她所食用晚膳,晚膳中正有一道和鸡肉有关的食物,可是芝麻糕却独独没有见到。
也难怪那些太医没有当机立断的查明真相,就连尹雪嫣身边最为亲近的宫女莺儿,都忘记了那日皇贵妃食用过什么芝麻糕,只是莺儿都忘记的事情,尝百草又为何会知晓的这么清楚?向前迈动步伐,烈宸风走几步,身侧凉风徐徐,稍顷他一双纹着清晰龙纹的薄靴正对着尝百草膝盖,站定,他半倾着身子,宽阔背脊呈现出完美弧线,他眸光深邃,似带着一抹疑惑,勾动唇角淡淡道:“你是如何知晓皇贵妃吃了那芝麻糕?莺儿那日都已然不记得,还有皇贵妃中毒是偶然,还是……”他一抹视线突然变得凌厉,眉峰向上一挑,继续说道:“还是有人故意陷害?”
听到烈宸风这句话,尝百草跪倒在地上的身体明显一怔,他顿了半晌,这才慌忙摇摇头,摆手撇清道:“是不是故意陷害,臣是不知道的,臣只知道今日臣去给皇贵妃把脉,正巧看到角落里一个精致食盒,食盒里正是吃剩下的芝麻糕。”
“食盒?吃剩下的芝麻糕?”烈宸风双眼渐渐眯起来,视线落在尝百草肩头,“继续说。”
“是,臣继续,”尝百草慌忙点头,他依旧保持着屈膝跪在地上的姿势,这姿势明显让他感到不舒服,向上挺了挺胸,他复又继续解释道:“根据莺儿姑娘回忆,那晚的晚膳,原本是没有鸡肉这道菜的,她去端晚膳的时候还诧异,而那芝麻糕,据说是丽妃娘娘那日亲手做的,并且亲自送到漪澜宫的。”
“什么?”烈宸风猝然瞪大双眸,他一双视线顿时如若火烧,攥紧拳头,他一把抓住眼前尝百草的衣襟,尝百草之前哪里见过这般阵势,他吓得慌忙吞咽口水,喉咙处一动一动的,口上还不忘解释着“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言啊,皇上……”
“除了你,莺儿,还有皇贵妃,还有谁知道这件事情?其他太医知道了么?”烈宸风视线怒火缭绕,他紧抓着尝百草胸前衣襟,太医服上满是褶皱,厉声问着,他眼角余光瞥向一侧,见林丰从殿外慌慌张张跑进来,似是有什么急事要禀报。